护士长被他这副窘迫样给逗乐了,刚才那个要把医院拆了的狠劲儿哪去了?
“怕脏就去洗洗!快点,孩子等著呢!”
“哎!哎!马上!”
陈大炮如蒙大赦,转身就往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冲。
那背影,带著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水龙头被拧到了最大。
哗啦啦的水流衝击著水槽。
陈大炮抓起洗手台上那种硬毛刷子,那是平时医生用来刷洗器械的,毛硬得扎手。
但他完全不在乎。
挤上肥皂,对著自己的手掌、手背、指甲缝,那是死命地刷啊。
“滋啦……滋啦……”
粗硬的刷毛摩擦著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皮都被搓红了,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著:
“洗乾净点……必须洗乾净点……那是老陈家的苗……不能沾了煞气……”
足足洗了五分钟。
直到那双大手被洗得发白、起皱,散发著一股浓浓的肥皂味,陈大炮才关了水龙头。
他也没找毛巾,直接在自己那件早就湿透的海魂衫上用力擦了两把,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確认没有泥腥味和血腥味了,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奔赴刑场一样,大步走回了產房门口。
“来!给我!”
陈大炮站在护士面前,气沉丹田,扎了个標准的马步。
护士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个襁褓递了过去。
那一瞬间。
陈大炮全身的肌肉,“崩”地一下,全部锁死!
只见他两只胳膊直挺挺地伸了出去,大臂死死夹紧肋骨,小臂僵硬地平举著,十根手指头张得大大的,像是要把空气都给抓住。
那姿势……
不像是在抱孙子。
活脱脱像是在排雷工兵刚挖出来一颗还冒著烟的未爆地雷,生怕稍微抖一下,这玩意儿就“轰”地一声炸了。
他那將近一米九的魁梧身躯,此刻竟然在微微发颤。
额头上刚刚才消下去的汗珠,这会儿又冒了出来,比黄豆粒还大,顺著鼻尖往下滴。
“噗嗤——”
旁边的年轻小护士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就连坐在轮椅上还掛著眼泪的陈建锋,看著老爹这副如临大敌的滑稽模样,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大爷,您放鬆点!”
护士长也是哭笑不得,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胳膊:
“这是您亲孙子,不是炸药包!不用架机枪似地架著!软乎点,贴著胸口,誒对,別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