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的大门被“咣当”一声推开。
林玉莲被推出了手术室。
麻药劲儿还没全散,她的脸白得像张纸,但那双眼皮子却努力撑开了。
人还在迷糊著,第一眼就瞅见了那个平日里走路带风、眼珠子一瞪能把混混嚇尿裤子的公公。
此刻,这老头正跟个偷地雷被抓现行的笨熊似的,撅著个屁股,在那儿手足无措。
他那满是硬胡茬的下巴想往孩子脸上凑。
凑到一半又猛地剎车,生怕把那嫩豆腐似的脸蛋给扎破了,只能隔著空气“吧唧”两下嘴,喉咙里发出一种诡异的夹子音:
“哦……哦……爷爷在这儿呢……”
那一幕巨大的反差,直接击中了林玉莲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爸……”
她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但这声音听在陈大炮耳朵里,却跟炸雷一样响。
“哎哟!”
陈大炮浑身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他火急火燎地把怀里的孩子往护士手里一塞,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扔烫手的山芋。
两步跨到病床边上,这位老侦察兵那双刚才震裂了虎口都不抖的手,这会儿却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只能在裤腿上反覆蹭著泥。
“醒……醒了啊?”
他想大嗓门问候,又怕吵著孩子和產妇,只能硬生生地把嗓门压成了气音,听起来怪模怪样的:
“疼不疼?饿不饿?”
“那个……那医生刚才要是敢不好好治,我早就把他拆了当柴火烧了!”
林玉莲看著公公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破涕为笑,轻轻摇了摇头。
“爸,我不疼。”
“谢谢爸……我都听见了……要是没有您,我们娘仨今天就……”
说到这,林玉莲有些哽咽。
陈建锋赶紧握住妻子的手,轻轻给她擦眼泪:別哭別哭,坐月子呢,哭坏了眼睛以后咋整?”
“哭个屁!不许哭!”
陈大炮大手一挥,腰杆子挺得笔直,那股子霸气又回来了:
“咱们老陈家的儿媳妇,那就是要享福的!今天这关闯过来了,以后全是好日子!”
为了缓和气氛,也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陈建锋看著那一双儿女,提议道:“爸,玉莲,咱们给孩子取个名吧。”
一提到取名,陈大炮立马来了精神。
那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像是接受检阅一样。
他在自己那个湿透了的贴身口袋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皱皱巴巴、被水泡得有些褪色的红纸。
“嘿嘿,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
陈大炮一脸自豪,把那张红纸展开,也不管上面的字跡已经晕染得像鬼画符。
“我刚刚就在琢磨,咱们老陈家的种,名字必须得响亮!得硬气!得镇得住场子!”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张纸往陈建锋眼前一懟,大声念道:
“听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