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
海风卷著腥味,越来越大。
就在陈建锋心里开始打鼓,觉得今天怕是白忙活的时候。
人群外围。
突然传来一阵那种旧胶鞋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沙……沙……”
声音不大。
但很有节奏。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缝。
一个沉默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大概三十岁上下,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肩膀处甚至磨破了洞的旧军装——是那种很老式的六五式军装,没有领章。
他很瘦。
瘦得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髏。
他左腿有点跛,走起路来一高一低,手里拎著个破得漏风的蛇皮袋。
鬍子拉碴,满脸污垢。
看样子,像是个流浪汉,或者是个要饭的。
但他的一双眼睛。
却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在死人堆里滚过、又被生活逼到了绝境,却依然没有熄灭的野火。
周围的工人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
这人身上的餿味,比咸鱼还衝。
男人没理会周围那些要把人皮剥下来的鄙夷目光。
他径直走到“长江750”跟前。
站定。
没废话。
只是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指了指那张红纸上的“管饱管肉”四个字。
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陈建锋以为他是哑巴,刚想说话。
男人突然把手伸进怀里。
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红得发黑、边角都磨烂了的小本本。
“啪。”
轻轻放在了挎斗上。
残疾军人证。
陈建锋心头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大炮睁开了眼。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男人身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