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戛然而止。
人群“哗啦”一下向两边退开,像是见了瘟神,硬生生让出一条三米宽的大道。
通道尽头,乌泱泱压上来三十多號人。
领头的男人赤著上身,一身横肉隨著走动乱颤,后背纹著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在正午毒辣的阳光下,那恶鬼仿佛活了,正张牙舞爪地扭曲著。
海龙帮头號红棍,“疯狗”。
他手里没拿刀,只提著一根足有手腕粗的实心铁棍。
他路过地上还在“喷射”的独眼龙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不是他的拜把子兄弟,而是一坨挡路的臭狗屎。
“哐当!”
疯狗一脚踢开了挡在面前的一个不锈钢饭碗。
那半碗没吃完的红烧肉饭,混著泥沙撒了一地。
原本瀰漫在码头上的肉香味,瞬间被一股浓烈刺鼻的汗臭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衝散。
陈建锋握著轮椅扶手的手,微微发白。
他是带过兵的,一眼就看出来,这帮人跟刚才那群地痞流氓不一样。
这帮人眼里有凶光,是真见过血、敢把人往死里弄的亡命徒。
疯狗停在了摊位前三米的地方。
他没搭理坐在车斗上抽菸的陈大炮,也没看轮椅上的陈建锋。
那双充血的三角眼,死死钉在最前面的老莫身上。
老莫佝僂著腰,残疾的左腿有些彆扭地弯著,手里那根裹著报纸的铁棍显得滑稽又可笑。
“呵。”
疯狗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一口浓痰狠狠吐在老莫破旧的解放鞋边上。
“海龙帮是死绝了吗?”
疯狗歪著头,发出夜梟般刺耳的怪笑:
“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
“连个要饭的死瘸子,也想充大头蒜?”
身后的马仔们鬨笑起来,手里的西瓜刀、钢管、三棱刮刀撞得叮噹响,寒光晃得人眼晕。
老莫没说话,甚至没抬头。
只有那只握著铁棍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忍。
他在等。
“不说话?”
疯狗狞笑一声,手中铁棍猛地抬起,粗糙的顶端几乎戳到老莫鼻尖上。
“都给老子看好了!”
疯狗转头冲身后的小弟吼道,嗓门大得整个码头都在迴荡:
“这老东西不是腿脚不好吗?”
“那老子今天就做做好事,帮他一把。”
疯狗回过头,那眼神恶毒得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死死盯著老莫仅剩的那条好腿:
“把他那条好腿的膝盖骨,给老子挖出来。”
“我要让他下半辈子,想站著要饭都得看老子心情,只能像条野狗一样爬出这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