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对这密密麻麻的数字,陈大炮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这辈子最烦算计这种针头线脑的事。
陈大炮隨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甩在刘红梅面前的桌上。
“多退少补,赶紧闭嘴干活!”
他准备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抹平亏空,让这群娘们赶紧闭嘴干活。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按住了那块钱。
林玉莲走了过来。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怯生生地躲在公公或者丈夫身后。
她拿起桌上的那把老旧的黑木算盘。
纤细的手指一拨。
“啪啪啪——”
算珠撞击的声音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抬起头,看著刘红梅。
语气柔和,但咬字极重。
“红梅嫂子。”
“三十套零件,有三套砂纸打磨过度,卡槽进不去。”
“不仅不能给工钱,还得扣掉三分钱的木料折损费。”
刘红梅一听要扣钱,急了眼。
她一叉腰,嗓门拔高了八度,刚想拿出家属院泼妇的做派撒泼。
林玉莲直接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新本子。
“啪。”
本子拍在石桌上。
这是她坐月子期间,趴在炕头上,用红蓝双色原子笔自己画好格子的帐本。
林玉莲把本子摊开。
借项、贷项、原料成本、人工支出、每日结余。
每一笔进出,每一毛损耗。
全部列得跟豆腐块一样方正清晰。
她伸出手指,点著上面的条目,声音清脆。
“二號木料进价一毛二,折损两成。”
“三十套人工费六块,扣除残次品和折损,实结五块三毛七。”
“建锋刚才给你算的是五块九毛七,不是少你六毛,是他多算了你六毛。”
几句话。
条理分明。
直接把刚才那本烂帐劈得乾乾净净。
院子里的军嫂们全看直了眼。
这帮人哪见过这种供销社会计才懂的复式记帐法?
刘红梅张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平时看著娇滴滴、风一吹就倒的上海资本家大小姐,肚子里装的全是硬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