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冷哼一声,没理他。
他看向林玉莲,语气缓了三分。
“玉莲,你来。让你男人瞧瞧,什么叫专业。”
林玉莲没推辞。
她从袖口里取出一把小巧的算盘,那是林家祖传的老物件,紫檀木的框,玉石的珠。
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搁,眼神里的怯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海大家族养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清冷和自信。
“啪!”
林玉莲白皙的指尖搭在算珠上,猛地一拨。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堂屋里炸响,像是一声发令枪。
“哗啦啦——”
林玉莲的手动了。
快,太快了。
在陈建锋和老莫眼里,那只手几乎变成了残影。
算珠撞击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又像急促的马蹄声。
她一边拨数,一边口中报帐,声音清脆得像珠子落进玉盘。
“大团结三十二捆,共三千两百元整。”
“匯款单合计四百八十元,尚未取现。”
“这两日码头营收,毛利一百六十八块四毛,除去肉料、柴火、折旧,净利九十二块三毛二。”
“昨儿洗三办席,花了五十四块八毛。给刘红梅她们发了一百块奖金。”
陈建锋在一旁看傻了眼。
他知道自家媳妇以前是大小姐,读过书,见过世面。
可他从未想过,林玉莲算起帐来,竟比部队里那个戴著老花镜、算了一辈子帐的老会计还要快上三分,还要狠上三分!
每一笔钱的来路,每一分钱的去向,在她嘴里就像是长了眼睛。
老莫也抬起了头,眼神里透著震惊。
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最信服的就是本事。
林玉莲这手算盘,在他看来,不亚於一场完美的摸哨。
“啪!”
林玉莲最后一拨算珠,定格。
她抬起头,煤油灯的光映在她清亮的眸子里。
“爸,建锋,算好了。”
“陈家目前帐面上,活钱一共三千四百一十二块六毛。”
堂屋里,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三千四百多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