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的是,核心的压缩机位置,空了一大块。
几根粗壮的固定螺丝散落一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现成的发財机器。
这就是一堆缺胳膊少腿的破铜烂铁。最值钱的核心零件,早就被那帮不识货的倒爷拆去卖了废铜。
陈建锋握著管钳的手停在半空,骨节攥得死紧。仓库里攒起的那点豪情,被现实砸了个稀碎。
林玉莲收回马灯。
她单手托住帐本,另一只手扒开那把紫檀算盘。
珠子打得“劈啪”作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院落里,极其清脆。
“算笔帐。”林玉莲看著陈建锋,报出了一笔硬邦邦的帐目。
“这种进口电机,岛上的修理铺碰都不敢碰。哪怕是供销社的师傅,看一眼也得绕道走。”
林玉莲手指拨下一颗算珠。
“要去省城。请国营冷冻厂的八级技工。人家肯不肯来是一回事。就算肯来,车马费加开机费,起步就要三百块。”
林玉莲又拨下两颗算珠。
“这三百块,还只是看一眼的钱。不包含那些在黑市上有钱都买不到的进口零件钱。”
林玉莲合上厚厚的帐本,啪的一声。
她看著陈建锋,实话实说,没有任何委婉。
“咱们前脚刚收了家属院几十號嫂子和婶子的活,每天结的都是真金白银的现钱。”
林玉莲指向东厢房。
“帐上活钱看著多,全卡在明天的流水里。现在要是掏空家底去填这三个铁窟窿,明天的工钱就发不出来。”
她咬字很重。
“不发工钱,陈家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规矩,就散了。规矩一散,这厂子也別办了。”
字字见血。
陈建锋看著眼前的废铁,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院子里安静极了。
只剩下远处海风吹动防风林发出的沙沙声。
陈大炮猛吸了一口手里的大前门。
菸头的红光在黑夜里猛地亮起,格外扎眼。
他走上前。
穿著手工黑布鞋的右脚抬起,重重踩在製冰机漏油的底座上。
陈大炮没嘆气,也没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