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时。
陈家“能造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从码头飞到渔村,从渔村飞到家属院,传遍了整个南麂岛。
——
国营饭店门口。
死一般的安静。
三十多度的高温。
几桶井水已经晒成了温水,面上飘著细碎的草屑。
凉拌麵彻底坨了,筷子插上去能立住。醋味混著热气,散发出一股酸臭。
一个客人都没有。
伙计们热得吐舌头,蔫了吧唧地靠在门框上。
瘦猴蹲在台阶角落里,看著对面铁棚排出去几十米的长队和白花花的冷气,一句嘴都不敢再贫了。
王经理坐在地上。
蒲扇掉在脚边,他也没捡。
肥胖的身体瘫靠著门柱,衬衫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肚皮上。
他看著对面铁棚里陈大炮叼著大前门、单手劈冰块的背影。
看著工人们像朝圣一样涌过去。
看著那个锈跡斑斑的铁皮盒子里,钞票越塞越满,都快溢出来了。
两眼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花了三十块钱买通电工,断了三天的水电。
三十块。
连人家一天的零头都不够。
铁棚那边,又传来一阵工人的叫好声。
陈大炮把最后一块冰劈成碎渣,哗啦倒进茶桶。
冰茶溅出来,溅了铁牛一脸。铁牛非但不恼,反而爽得哈哈大笑。
王经理撑著门柱站起来。
腿在打哆嗦。
不是热的。
是怕的。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陈大炮没朝他这边看过一眼。
一眼都没有。
人家压根没拿他当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