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大会散了还不到两天。
三號仓库门前热浪翻滚。
六台打磨架子同时连轴转,飞轮带起一片片松木粉尘。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松香味和汗酸味。
刘红梅光著膀子套了件旧工装,扯著破锣嗓子满场躥:
“快快快!手底下的活儿都麻溜点!马建国后天就来拉货,谁手里的件儿磨慢了,老娘直接扣她两毛钱!”
三十几个军嫂没人接她的腔。这帮娘们儿的手快出残影。
计件制这玩意儿就是带劲。干得多拿得多,兜里揣的真金白银谁也不嫌烫手。
林玉莲坐在仓库门口的条凳上,膝盖上摊著帐本,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双胞胎就搁在旁边那辆红酸枝推车里,陈寧小嘴嘬著自己的脚趾头睡得正香,陈安睁著溜圆的眼珠子骨碌碌到处看。
老莫蹲在院墙根底下劈柴。
独臂李伟带著张乔、曲易在仓库深处调试製冰机的排水管。
陈大炮和陈建锋一大早就推著改装的长江750,拉著几大桶红烧肉去码头抢占饭点。
日头正毒。
林玉莲拿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低头核对第三十七號军嫂的计件单。
仓库东侧的土路上,独轮车吱呀吱呀响。
桂花嫂推著满满一车打磨好的松木零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仓库赶。前胸的衣服早被汗水沤透了。
车轮碾过石板缝,顛了一下。
就在这个当口——
土路拐角那一丛半人高的野蒿草后头,一个佝僂的老太太领著个五岁大的男娃直接窜了出来。
刁金花。
这老太婆穿著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满头枯草一样的乱发拿根红头绳胡乱一扎。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直勾勾盯死桂花嫂手里那辆独轮车。
下一秒。
刁金花乾枯的手爪子一把攥住旁边孙子的细胳膊。
借著桂花嫂车头打晃的劲儿,刁金花使出狠力,拽著亲孙子就往独轮车的实木軲轆前头扑!
“哎哟我的老天爷咧——”
老太太身子一歪,顺势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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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的力道极大。男娃身子往前一栽,脑门结结实实磕在路边的青石条子稜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
血,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刁金花拍著大腿开嚎。那动静比过年杀年猪还难听。
“杀人啦——!”
“黑心工厂轧死人了——!”
桂花嫂嚇得手一哆嗦,直接鬆了车把。
独轮车哐当翻倒在路中间。满车的松木零件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我没碰她!她自己衝过来的!”桂花嫂脸色煞白,急得直跺脚。
刁金花根本不接这茬。
她坐在地上不起来,一只手捂著孙子滋滋冒血的额头,一手拍著地面,哭天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