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抱著哄睡的陈寧走出来,看见桌上两条金红髮亮的大黄鱼,愣住了。
“爸……今儿过节?”
“过啥节?”陈大炮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
“发餉的日子。打了胜仗,合该吃顿好的。”
他夹起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仔细挑了刺,搁在林玉莲碗里。
“吃。”
林玉莲夹起来送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
没有一丁点土腥味。
花雕酒的醇香和猪油的丰腴把鱼肉的鲜甜衬托到了极致。冰糖收出来的薄壳在牙齿间轻轻碎裂,微甜的汁水渗出来,混著肉汁一起淌过舌根。
林玉莲忍不住合上眼。
身为上海知青,从小不缺海货。
可活了小二十年,从没吃过这等神仙味道。
“爸。”
“嗯。”
“这手艺……我能惦记一辈子。”
陈大炮鼻腔里哼出声气儿,反手又给她挑了一大块。
陈建锋端起碗,筷子直奔鱼头去。
“啪。”
筷子被陈大炮打掉了。
“鱼头是你媳妇的。你吃尾巴。”
“……爸,鱼尾巴全是刺——”
“刺多练嘴皮子。你嘴笨,正好。”
林玉莲笑出了声。
老莫在门外听见动静,探了一下头。陈大炮冲他挥了挥筷子。
“进来。”
老莫走到桌边。看著盘子里的鱼,喉结动了一下。
陈大炮把第二条鱼推到他面前。
“別客气。在老子家里,没有外人。”
老莫坐下来。拿起筷子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没说话。
但那只端碗的手,攥得死紧。
窗外,夕阳把院墙照成了暖黄色。仓库方向还隱隱传来打磨飞轮的嗡鸣和刘红梅扯著嗓子骂人的动静。
陈大炮叼著鱼骨头,斜眼看了看窗外。
防空洞门口那块“陈氏军民互助社”的木牌子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油漆是新刷的。字是他亲手刻的。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