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专家已经坐到桌前,戴上白手套,拿起那份文书。
他翻看了正反两面,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著红油章仔细端详了足足两分钟。
棚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蝉叫。
周专家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
“我的初步判断——”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这枚印章的篆刻风格、油墨氧化程度,以及纸张的老化特徵,均符合1971年前后的时代特徵。”
他把文书轻轻放回桌上。
“我个人倾向於认定:这是一份真实的歷史文件。”
沈骨梁长出一口气。
何副主任立刻接话:“既然省里的专家都认定了,那这块地的归属就很清楚了。赵团长,部队占用集体土地这么多年,是不是该给沈家村一个说法?”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
“我这里有一份公社的处理意见——三號仓库即日起停止一切经营活动,移交沈家村集体管理。陈家已投入的设备和物资,由公社协调补偿——”
“等一下。”
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
不大。但棚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大炮把菸头掐灭在鞋底,站起来。
他没往前走。就站在原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把刻刀。
不是杀猪刀。
刀身只有四寸长,刀柄是老黄花梨的,包浆厚得发黑。刀刃窄而薄,磨得能照见人影。
这是陈家祖传的雕刻刀。当年他爷爷在宫里刻寿材用的傢伙。
陈大炮拎著刻刀,慢慢走到桌前。
周专家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你要干什么?”何副主任挡在前面。
陈大炮没看他。
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书,举到眼前。
“周专家。”
“嗯?”
“你说这章是真的?”
“我的专业判断——”
“那我问你。”陈大炮把文书平放在桌上,刻刀刀尖抵住红油章的边缘。
“七一年公社用的印泥,是硃砂调桐油。硃砂这东西,十年以上会往纸纤维里渗,跟纸长在一块儿,你拿刀刮,纸和印泥是一体的,刮不开。”
他的手腕轻轻一转。
刀尖贴著印章表面,像剃鬍子一样,极薄极薄地削下一层纸纤维。
那层纤维上带著红色。
但红色和纸,分得清清楚楚。
“看见没有?”
陈大炮把那片薄如蝉翼的纸纤维捏在指尖,举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