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站在青石板上,敲了敲手里的菸袋锅。
他偏过头喊道。
“建锋,去供销社。”
“把咱们半个月前定好的年猪拉回来。过肥年,肉得管够。”
陈建锋应了一声。
套上那件旧军大衣,推起独轮板车就出去了。
陈大炮蹲在屋檐底下抽旱菸。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
陈建锋推著空板车进院。
他把车把手往地上一砸。胸口剧烈起伏。
“咋回事?”老莫从后院走出来,眼神立刻变得像狼一样冷。
“猪没拉回来。”陈建锋咬著牙,军人的身板站得笔直,透著股难以发泄的窝火。
“供销社那帮孙子乾的。”陈建锋拳头攥得死紧,“说是公社那边临时下了条子,以『年底走访孤寡老人的名义,强行把咱们定好的大肥猪给截胡了。”
“现在案板上就剩下几根剔得发白的肋骨。”
“还有两扇发柴的老母猪瘦肉。”
陈建锋越说火气越大。
他堂堂一个上过前线的战斗英雄,退下来居然在买肉这种事上被几个拿笔桿子的给噁心了。
偏偏人家打著公家的旗號,他根本没法动手。
屋里传来动静。
林玉莲抱著那本厚厚的帐册和紫檀算盘,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外头的话她全听见了。
她蹙起眉头。
这年头买肉全凭肉票,好肉本就难搞。到了年底,更是有价无市。
“爸。”
林玉莲走到台阶上,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要不咱多拿点外匯券,让老莫去趟省城黑市?”
“或者……”她看了一眼空板车,嘆了口气。“或者把那瘦肉拉回来,回头多放点老抽,再放点八角大料凑合一下?”
陈大炮笑了。
冷笑。
他慢慢站直身子。
手里的菸袋锅在青条石上磕得“梆梆”震天响。
“凑合?”
“老子刚在门口发出去一千三百块的红利!”
“回头就让全岛看著咱们陈家年夜饭啃乾柴肉?”
“脸往哪搁!”
“面子要是掉地上了,以后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两脚!”
陈大炮懒得去供销社跟那帮拿著鸡毛当令箭的干事吵架。
跌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