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头死寂了几秒,紧接著彻底炸开了锅。
“电视机!我的娘哎,陈大炮买电视机了!”
“黑白的!十四寸的!跟团部那台一模一样!”
陈大炮把铁勺往锅沿一磕。走到院门口扫了一圈外头黑压压的人群。
“老莫。”
“开大门。院子里点个火盆。”
他顿了顿。
“让他们进来瞧。大过年的,別在外头喝西北风。”
门一开。几十號没回老家过年的军嫂、落单的战士、甚至还有沈家村的老实人,呼啦啦挤了进来。
谁也不敢大声喧譁。全都死死盯著堂屋八仙桌上那台电视机,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
桌上。
砂锅盖子揭开。
热气直衝房梁。
浓白的高汤翻滚,大块鲍鱼臥在汤底油光发亮,排骨肉一碰就脱骨。
陈大炮捞起汤勺,第一碗就挑了最肥的乾贝、整只鸡大腿、两大片鲍鱼,汤舀得满满当当,直接墩在林玉莲跟前。
“喝。”
大嗓门震得桌子直响,“一滴都不许剩!你这半年又生娃带娃又管帐的,下巴都尖了。赶紧给老子吃胖点。”
林玉莲捧起滚烫的大海碗。
一口汤灌下去,鲜甜醇厚的味道从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
浑身的寒气被猛地逼了出去。
她低著头,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搅进了汤里。
“好喝。”
声音哑得厉害。
陈大炮压根不看她,转身去盛第二碗。
——
晚上八点整。
电视机里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
1984年,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正式开播。
堂屋里。院子里。挤满了人。
几十双眼睛盯著那块十四寸的小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李谷一的歌声穿过电波,从电视机的小喇叭里流出来。
在寂静的海岛除夕夜里,清晰得像有人站在你耳边唱。
刘红梅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攥著半块陈大炮送的炸肉丸子,忘了往嘴里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