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满堂的灯火。
看著电视机里闪烁的黑白画面。
看著两个胖娃娃趴在老兵的膝盖上打呼嚕。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仰脖干掉最后一口辣酒,整个人暖透了。
屋外,除夕的爆竹声炸成一片。
红灯笼在海风里晃来晃去。
陈家小院在南麂岛的万家灯火中,亮得最凶。
也最稳当。
——
年初五。大清早。
海岛上积了一层薄雪,踩上去嘎吱响。
空气冷得割脸。
林玉莲裹紧呢子大衣,推开院门去倒隔夜的炉灰。
刚迈出门槛。
门外站著个穿绿大衣的公社邮递员。
冻得直跺脚。
手里举著一封信。
“陈家的,省城转来的信!”
林玉莲接过来。
信封上盖著省城的红邮戳。
她的目光移到寄件人那栏。
子嗡地一响。
信封差点被捏变形。
那一行地址,她认了整整八年。
是上海。
静安区。
那是她被抄了家、断了音信整整七年的娘家。
林玉莲浑身一僵,手里的炉灰簸箕“哐当”掉在石板上,灰尘扬了满裤腿。
她死死捏著信,立在冷风里迈不动腿。
屋里传来陈大炮刮搪瓷锅底的动静。
“玉莲!外头谁啊?大冷天的赶紧进屋,別冻著孩子!”
林玉莲张开乾涩的嘴唇,一个字没挤出来。
豆大的眼泪,直接砸在薄薄的信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