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十几秒。
林玉莲抬起头。
“我娘走了以后,我被下放到浙南。十五岁。”
“后来嫁给了建锋。”
“这十年——我一封信都没往上海寄过。”
“不是不想寄。是不敢。”
陈大炮终於动了。
他把那封信从胸口衬衣兜里掏出来,拍在桌上。
“你舅妈——信上说的那个王秀芝,什么来路?”
林玉莲擦了擦脸。
“我舅妈是纺织厂的挡车工。我舅舅当年娶她,我爹是不同意的,说这个女人眼里只有钱。”
“我爹走了以后,舅舅一家跟我断了联繫。”
陈大炮用指甲盖“嗒嗒”地弹了弹信纸。
“所以——现在你爹妈平反了,房子按政策该还给你。你舅妈提前搬进去住了,不肯出来。”
“是。”
“信上说三个月期限。从什么时候算?”
林玉莲的嘴唇抖了一下。
“信上邮戳——腊月二十三。到我手里年初五。路上走了十二天。”
“三个月期限从区里发文开始算。也就是说……”
“还剩两个半月。”
陈大炮站起来。
太师椅的腿在石板地上“嘎吱”一响。
他走到窗户边。
南麂岛的天灰濛濛的,海面上起了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背对著屋里所有人,沉默了足足半根烟的工夫。
然后转身。
“去。”
一个字。
林玉莲猛地抬头。
陈大炮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爹妈拿命保下来的东西,轮不到外人住。”
陈建锋张了张嘴:“爸,那岛上的铺子——码头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