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直直地盯著它。
门外,一通趿拉拖鞋的动静又响了。
在门外停了两秒,又趿拉远了。这是王秀芝在查岗。
楼下。
陈大炮从后门出了主楼,站在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小院子里。
衔起一根没点火的旱菸。
他像一头巡山的独狼,顺著主楼外墙,一步一步贴边蹚过去。
走到东墙根。抬手,指节硬磕——“梆。”
走两步。再磕——“梆。”
整栋楼的墙根让他摸了个通透。
转到西北角的时候,他蹲下来,扒开墙根的杂草,用手指捏了捏地面接缝处的灰泥。
灰泥的顏色不一样。
老灰泥是灰黑色的,新灰泥发白。
新旧交界的那条线,笔直地向上延伸,一直到二楼窗台的位置。
陈大炮掐灭菸头,站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亮著灯,王秀芝胖大的影子在窗帘上晃荡。
厨房窗缝里,飘出一股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味。
关起门来吃独食,连口汤都不给外人留。吃相属实难看。
陈大炮在黑地里无声冷哼。
他把两只手插进军大衣口袋里,一高一低地走上楼梯。
楼梯嘎吱嘎吱响。
每一声,都像是老房子在跟他说话。
陈大炮很有耐心。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当年在南边的山头上趴了三天三夜,一碗凉水泡两块压缩饼乾。
等的就是敌人露头的那一秒。
如今不过是换了个猎场。
猎物也换了。
从拿枪的敌人,变成了占別人家房子的蛀虫。
他回到那间发霉的小屋,轻手轻脚推开门。
林玉莲苦累了睡著了。
枣红大衣盖在身上,眉头拧著疙瘩。
梦里还在发愁。
陈大炮没有叫醒她。
他小心的合好门,径直下了一楼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