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王秀芝发难了。
陈大炮端著林玉莲喝完的空粥碗下楼。刚走到天井,就看见院里戳著三个人。
王秀芝,她儿子苏小东,还有一个夹著公文包、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姓郑,五十出头,梳著三七分的头油头,下巴上有一颗痣。
愚园路街道办副主任。
陈大炮认人的路数和认地形一样——先看鞋。
这人脚上那双三接头皮鞋,鞋麵糊了劣质鞋油,脚后跟磨偏得厉害。
是个常年跑腿的命,家里底子薄。
他看王秀芝时背微佝,腰杆子软塌塌的。这叫拿了人家的手短。
王秀芝今天摘了围裙,抹了头油,露出刚烫的小捲髮。
她脸上掛著一种志在必得的笑。
“老陈啊。“王秀芝的嗓门比昨天虚偽了三分。
“我昨晚想了想,你们跑这么远来,总不能天天住门房。这事儿怎么说也是自家人的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特意请了街道办的郑主任来做个见证。“
陈大炮看了郑副主任一眼。
“行。“
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聊聊。“
院子里没桌子。
张家搬了张八仙桌到天井里,几把椅子拼一拼。
林玉莲从楼上下来了。
她换了件素色罩衫,头髮扎得整整齐齐。
脸色还有点白,但后背挺得笔直。
王秀芝坐在桌子一头,翘著二郎腿,面前摆著一只牛皮纸袋。
苏小东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一副看戏的嘴脸。
郑副主任坐在中间,装模作样地翻开一个记录本。
“那个……陈同志、林同志。王秀芝同志今天请我来呢,是想就这个房產问题做个调解。大家都是自己人,和和气气把事情说清楚。“
陈大炮坐下了。椅子在他屁股底下嘎吱响了一声。
“说吧。“
王秀芝清了清嗓子,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三张纸。
“玉莲啊,舅妈也不瞒你。你爹当年的事情,舅妈全家是心疼的。可房子这个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她把第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你爹1970年亲笔写的委託书。白纸黑字,委託你舅舅苏广仁全权代管这栋房產。上面有你爹的指印。“
陈大炮接过来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