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大拇指的指甲盖在墙根缝里用力一刮。
白灰皮底下,露出一抹灰白色的水泥砂浆。
跟原楼红砖勾缝用的灰黄石灰浆,根本不是一个妈生的。
新砌的。
墙根前头,横著一个黑漆实木大衣柜。
老物件,整块老榆木板拼的,铜活铰链。
底座四条粗木腿,严丝合缝地嵌在楼板的木缝里。
少说四百斤。
陈大炮眯著眼绕柜子扫了一圈。
柜子和墙之间的缝隙不到两寸。柜腿和楼板咬得死紧。硬推?老楼板是杉木铺的,柜腿拖过去,那声响整条弄堂都听得见。
王秀芝不傻。
她用这口柜子当了一道物理设防。
平常人到这儿,只能干瞪眼。
陈大炮蹲下来,解开工具袋。
他摸出四块提前削好的斜面硬木楔子。
楔子打磨得极其光滑,前端薄如刀刃,尾端厚实。橡木料,老陈家祖传的木工底子,这种小玩意闭著眼都能做。
他又抽出那把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刻刀。
刀身窄而薄,钢口极好。
刀尖贴著柜腿和楼板的缝隙,无声切入。
手腕翻压。
木楔子顺著刀面硬挤进底座与楼板之间。
第一条腿。
第二条腿。
第三条。
第四条。
四条柜腿同时被楔子撑开了不到三毫米的间隙。
肉眼难辨,但足够了。
陈大炮摸出三根沾满黄亮猪油的旧黄铜滚棒。
这是他昨天在弄堂口废品站花五分钱淘的。
指头一拨,滚棒塞进底座缝隙。
他站起身。双手平展,掌根按死柜门两侧的边框。
沉肩。坠肘。
腰胯底盘瞬间发力。
四百斤的实木柜子生生被拔起半寸力道。底下的滚棒死死咬住了重力。
双掌朝前平推。
庞然大物在滚棒上丝滑前移。没有拉扯的摩擦声,没有震颤。柜顶搁著的那只牡丹花搪瓷痰盂,连水波纹都没起。
退足一米。
陈大炮鬆手。鬢角闷出一层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