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站在她旁边。
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条干毛巾。
“擦擦。”
林玉莲接过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
“爸,你手里有地契,为什么不拿出来?你明明可以。。。。。。”
“拿出来?”
陈大炮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拿出来,打了他们的脸,痛快了。然后呢?”
林玉莲愣住了。
“李文达是房管所科长。他能半夜断你的水,能签字掐你的电,能提笔开一张清退令把你当盲流送走。”
陈大炮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还能在你去公安局报案之前,先衝上二楼,把那堵墙后面的东西搬乾净、烧乾净。”
林玉莲的身体一僵。
那具骨头。
那些古玩文物。
如果李文达知道陈大炮已经看见了。
“他现在不知道我进去过。”
陈大炮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飞马牌纸菸,划了根火柴。
“他以为贏了。他以为我是个被一张纸嚇跑的乡下老头。”
火柴的光照亮了陈大炮半张脸。
刀砍斧剁的皱纹里,没有愤怒。
只有猎人看著猎物往死胡同里钻的冷酷。
“玉莲,你记住。”
“在南麂岛,老子拿杀猪刀就能解决问题,因为那是我的地盘。”
“可这里是上海。人家手里有章子,有红头文件。”
“你爸我今天不是认怂,是在等。”
林玉莲擦乾眼泪,看著公公。
“等什么?”
陈大炮把菸头掐灭,踩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站起来。
左手隔著军大衣,拍了拍胸口。
“等一个他们永远也翻不了身的死局。”
他拎起帆布袋,扫了一眼对面弄堂口居委会的木牌子。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