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在这儿耍活驴!法院判的是房子!这屋里的家当,全是我婆婆和我男人这些年攒下的!”张翠花双手掐腰,扯著嗓子大喊。
“那台燕牌缝纫机,是我妈当年的陪嫁。”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玉莲没躲,她捧著那个绿帆布包,一步步走到院墙中央。
“这台机子,买於五六年。机头的侧板换过一次。底座右下角的挡板上,被人用刻刀烫了一个『林字。”林玉莲口齿极度清晰。
张翠花脸色发白。
“纯属放屁!这缝纫机是我婆婆在信託商店淘换来的!”
陈大炮下巴一抬。
他连身都没起。右腿猛地伸出,军鉤皮鞋的鞋尖精准地挑开缝纫机上的破布罩子。
“啪”的一声,罩子落地。
木头底座右下角,一个黑色的、被火烙平的繁体“林”字,清清楚楚地亮在光天化日之下。
两个娘家兄弟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做贼拿赃被当面戳穿,是要浸猪笼挨流氓罪的。
“这个柜子,是我爹喝茶用的博古架。里面的抽屉全是紫檀芯。”林玉莲的声音越来越稳,她指向那个两人高的大柜子。
“还有那三个青花盆,那是苏广仁当年死乞白赖从我爹书房里搬去养金鱼的!”
林玉莲一件接著一件点名。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家。这屋子里哪怕是一块垫桌角的碎木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翠花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你们这是抢劫!这是明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张翠花往地上一坐,开始拍著大腿撒泼打滚。
“嚎去大街上嚎。”
陈大炮弹了弹菸灰。
“十分钟。只准拿你们铺盖卷里的衣服。拿完,滚蛋。”
张翠花的一个堂弟是个混不吝的,脾气一衝,操起旁边的一根顶门槓就要往前冲。
“大不了跟你们这老东西拼了!”
他话音未落。
陈大炮坐在板凳上,都没起身。右手隨隨便便拎起竖在石板上的杀猪刀。
刀背迎著那汉子砸下来的顶门槓,隨意往外一磕。
“咔嚓”一声闷响。
成年人手腕粗的硬木槓子,竟然被这轻描淡写的一下,从中生生劈断成两截。木茬子刺破了那汉子的手心,鲜血淌了下来。
那汉子惨叫一声,捂著手连连后退,看陈大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阎王。
整场压制不超过两秒钟。
“还有九分钟。”陈大炮把杀猪刀重新插回青石板。
张翠花彻底没咒念了。
她也顾不上撒泼了,从地上爬起来,连声招呼两个兄弟解开包袱。把里面藏著的林家的黄花梨镜匣、铜手炉、甚至几双新布鞋全扔在地上。
他们只把自己的几件破棉袄和几双旧袜子捲铺盖里。
张翠花拉著五岁的儿子,跟逃荒的难民一样,跌跌撞撞地朝院外逃窜。
就在他们刚迈出大铁门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