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缝处是一条极细的线。
线的两边,一新一旧,但鹿的眼睛、鼻樑、嘴角的弧度,左右完美对称。
连鹿眼珠上那个微凹的高光点,都刻出来了。
弄堂口不知什么时候挤满了人。
死一般的寂静后,突然爆开一阵震天响的巴掌声。
赵师傅带头拍的。
他拍得最用力,手掌都拍红了。
“活神仙显灵啊……这是真本事!”
齐家老头把旱菸杆在墙上磕了磕灰,挤进来,探著脖子看了半天。
转身对著弄堂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二十年了!这条弄堂二十年没见过这种手艺了!”
陈大炮置若罔闻。
他把成型的鹿头搁下,隨手扯过脏抹布擦掉掌心的木屑。
倒是林玉莲,站在厨房门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著那只失而復得的梅花鹿。鹿的脑袋歪著,朝向左肩,望向一轮看不见的月亮。
和她记忆里的家,分毫不差。
天擦黑。
红木楼梯全套咬合完毕。
陈大炮从楼梯底部走到顶部,用手掌一路摸上去。掌心贴著红木表面滑过,检查每一处接口的平滑度。
走到顶端,手停在鹿头上。
他捏了捏鹿角的尖。硬。纹路顺。没有毛刺。
“行了。”他吐出两个字。
林玉莲端著热气腾腾的腊肉粥凑过来。
“爸,先吃口热乎的。”
陈大炮接过碗,蹲在楼梯口就吃。三口喝完,把碗还给她,用袖子擦了把嘴。
宋明远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楼梯前。
老人伸出手,摸了摸扶手上那段新接的红木。指腹在拼缝上来回划了两遍。
“天衣无缝。”宋明远说。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学者面对真正作品时才有的肃然。“你说你爹的手艺只传了三成。那你爹,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陈大炮站起来,把碗放在台阶上。
“我爹就是个打家具的木匠。六零年没扛过去,饿死了。”
院子里原本闹哄哄的动静,瞬间被掐断。
方大柱和孙铁牛站在门口,脊背绷得笔直,头埋得极低。
陈大炮拍了拍腰里的刻刀壳子。
“老头子临走前把这玩意塞给我,说手艺不认主,谁拿刀谁就有饭吃。”
他弯腰去归拢地上的木屑。
“扯淡,他自己不就没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