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疯了!”
他嗓子里全是血腥气,声音却尖了,“双头蛇的货你敢动?就算你今天能走,温州码头早布好了——”
“温州码头。”
陈大炮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表情没变,把手伸进怀里,把那张接货单掏出来,看了两眼,然后慢慢摺叠,揉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团。
“鯤渡这个接头暗语。”
他把纸团在掌心顛了顛,隨手从车窗扔出去。
纸团砸进雨水里,立刻洇开,墨水溶成灰色。
“我记住了。”
杀手全身一僵。
陈大炮没再看他,转头冲铁牛摆了下手。
“你去开那辆重卡,我开解放。”
铁牛愣了一秒,脱口而出:“就咱们两个司机,那玉莲——”
“玉莲跟我坐。”
林玉莲在身后应了一声,已经转身往大解放那边走。
脚步很稳。
陈大炮最后扫了一眼省道上横陈的一地废人,没说话,拍了拍车厢帮子,扯过防雨油布,重新从前往后压严实。
麻绳扯出来,一道一道勒过去,绑的还是绑弹药箱的死结。
半分钟。
他跳进驾驶室,坐定。
林玉莲已经在副驾坐好,腰杆挺直,手里那根摇把子横放在膝盖上,没有放下的意思。
陈大炮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有血,头髮乱著,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的那点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也不是那种撑著撑著就要碎掉的硬撑。
是真的沉住了。
陈大炮没说什么,扭钥匙,踩离合。
发动机点火,轰的一声低吼,整辆大解放抖了个激灵,隨后稳稳趴在地上,发出沉重均匀的运转声。
前方,孙铁牛开著那辆重卡,已经把车头调正,发动机也活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车轮滚过泥坑,碾过断木碎石,轧出深深的印痕。
扬起一道泥浪。
身后,省道上那串捆在青石碑上的蚂蚱开始大声嚷嚷,喉咙嘶哑,在细雨里越嚷越远,越嚷越小。
很快,被风声和引擎声彻底淹没。
车厢在顛簸的路面上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