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劈开晨雾,码头亮得刺眼。
舰桥上的光柱交叉扫过来,把大解放的车身、重卡的轮胎、地面上的剎车黑印全照了个底掉。
“哗啦!”
铁皮舷梯被踩得震天响。
潜龙號副舰长王长海敞著军装,皮鞋跺著台阶往下冲。
后头跟著一个班的兵,十二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端在胸前,刺刀尖儿泛著生冷的寒光,齐刷刷堵住了去路。
“全部不许动!”
王长海的嗓门比汽笛还大,一只手按著腰间的枪套,三步並两步跨到两辆卡车跟前,一眼就认出了驾驶室里那个满身血跡的宽肩膀老头。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陈老哥?”
陈大炮没回话。他右臂上那道被铁砂撕开的伤口还往外渗血,军大衣袖子湿了一大片,顏色发黑,分不清是泥是血。
王长海盯著大解放车门上往外翻著焦边的弹孔,再扫过副驾上脸带血痂、死攥著铁摇把子的林玉莲,腮帮子瞬间绷紧。
他还没来得及问话。
“站住!”
身后传来急促的跑步声和喘粗气的声音。
三角眼领著俩手下,从弯道那头窜了出来。
制服糊满黄泥,帽子歪在后脑勺。刚才被大解放车门砸那一下不轻,半边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
王长海的战士们齐刷刷把枪口调了个方向。
“都他妈別动!这是军事禁区!”班长扯著嗓子吼。
三角眼停住脚。
他站在警戒线外头,大口大口喘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后腰那把五四式手枪慢慢抽出来,枪口朝下,放在脚边的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同志!”
他的嗓音变了。
刚才在关卡上那股地痞横劲全不见了,换了一副標准的、字正腔圆的官腔。
“我是温州港务局稽查大队副队长,持证执法!”
他右手往胸口內兜里一掏,两根手指夹出一个红皮证件,朝前一亮。
“这辆军牌解放是被劫持的!车上的人涉嫌重特大走私案!”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王长海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三角眼自以为捏住了规矩。他硬顶著枪管跨过黄线,掏出一沓文件,“啪”地拍在王长海跟前。
“省厅督办的协查通报!涉及境外走私集团向內陆输送违禁品!”
他手指戳著纸上那颗鲜红的圆章,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这个姓陈的老头和车上的女人,是我们盯了三个月的走私通道马仔!后面那辆重卡,装的全是境外违禁物资!”
他转身,手指直指大解放驾驶室里的陈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