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眼里全是血腥气,但还是逼出了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
“我是温州港务局稽查大队在编人员!省厅备案的!你今天动了我,就是军方越权干涉地方重特大案件!”
他使劲拧著脖子,两只眼珠子冒著狠光,直直剜著王长海。
“信不信,明天一纸电报拍到你们舰队司令部,扒了你的肩章!”
这话一出口,码头上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明显大了几分。
几个胆大的商贩从货柜后头伸出脑袋,互相拿胳膊肘碰。
“这下麻烦了吧?地方的案子,军方硬插手……”
“可不,上回隔壁县的驻军抓了个偷鸡的,都被上面通报批评了。这可是省厅掛號的……”
“嘖嘖,这当兵的怕是要倒霉。”
王长海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海上他敢开炮,但脚下这片码头是地方管辖。系统里那道无形的墙,有时候比装甲板还厚实。
他回过头,看了陈大炮一眼。
陈大炮斜靠在解放车的车门上,右胳膊的口子还在往下滴血。他没开口的意思。
王长海憋了一口气,刚要说话。
一个人影擦著他肩膀走了过去。
是林玉莲。
她把手里的铁摇把子递还给公公,转身大步走到解放车前。
拉开驾驶室门,弯腰从座位底下的铁皮箱里拽出一个灰底帆布包。
拉链拉开。
她从里头抽出一本硬壳皮面的厚帐本,深蓝色封皮,右下角盖著一枚紫红色的骑缝章。
“啪。”
帐本拍在大解放引擎盖上。
紧跟著,两张摺叠整齐的红头文件被她展开,压在帐本两侧。
左边那张,抬头印著“上海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正文是《涉案资產保护函》,周安国的签名和市局公章赫然在列。
右边那份,《南麂岛军属互助社特批採购单》,盖的是军区后勤部的扁圆大印,落款赵刚。
码头上的窃窃私语声断了。
林玉莲的手指点在回来路上准备的帐本上,翻开。
“进口零號柴油,两吨,单价每吨一千四百六十元,合计两千九百二十元。”
她的咬字极重,穿透了码头的海风。
“付款方式:现金。付款单位:南麂岛军属互助社。收款方:温州港储油厂代销点,收据编號零三七四二。”
她翻了一页。
“二手船用马达,五台,单价各异,合计总价四千八百元。供货方:寧波远洋渔具修配厂。发票编號、税章、提货单,全在这一页。”
她合上帐本,抬起头,看著王长海。
“王副舰长,这两吨油和五台马达,是我们互助社持证採购的合法物资。资金来源是恆丰祥海货铺的经营收入,每一笔进出都有市局重案组备案。”
她拿食指敲了敲左边那张红头文件。
“这上面写得明白:恆丰祥及相关物流,受市局全程查处保护。”
再指右边的批文。
“军区批文写得更清楚:军属互助社平价採购民用设备,不占统购统销配额。”
林玉莲双手压在引擎盖上,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三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