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锋站在最前面。
一身六五式军装熨得笔挺,右腿微微打著颤,腰杆子却像標枪一样直。
他手里推著那辆红酸枝全榫卯婴儿车,车里头两个孩子裹在棉被里,露出两颗圆溜溜的脑袋。
“哐当!”
踏板重重砸在石头上。
陈大炮提著帆布包大步跨出船舱。
码头上的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那件破军大衣全是泥浆和血痂,硬邦邦的,走道直掉渣。
右臂的袖子被豁开一道口子,里头的绑带渗出褐色的血水。
几个新兵蛋子打头碰上这副模样,腿肚子一软,本能地往后缩了两步。
边上一个上等兵小声嘟囔:“这……这他娘是杀猪的还是杀人的?”
没人敢接话。
陈大炮的军靴重重踩在青石板上。
一步。
两步。
帆布包里的铁器碰出清脆的叮噹声。
老莫瘸著腿迎上半步,目光扫过那条渗血的胳膊,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刚要开口。
陈大炮根本没看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越过人群,死死钉在了红酸枝婴儿车上。
前一秒还冷得像铁板的脸,瞬间就绷不住了。
嘴角的狠劲全散了,眉心的川字纹彻底铺平,一抹老父亲般的憨笑直接荡漾开来。
真·活阎王秒切宠孙狂魔!
帆布包从肩上“咚”一声砸在地上。
不管了。
陈大炮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指头全是乾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著黑色血痂,掌心磨出了硬茧和水泡。
他赶紧把手塞进大衣里,在勉强算乾净的內衬上死命蹭。
蹭完拿出来闻闻。
还是一股子铁锈味。
他又蹭了三下。
陈建锋看著老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哑:“爸——”
“边去!”
陈大炮一巴掌把他扒拉开,满脸嫌弃。
陈建锋踉蹌半步,差点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