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的腿重新软了。
秦副处长拍了拍手上的灰。
“带走。连人带帐本,全部带回团部。”
两名干事一左一右上前,死死按住帐桌。
第三名干事绕到林玉莲身后,伸手要拽她的胳膊。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半尺。
陈大炮叼著一根没点的大前门,站在门框底下。
他身上还穿著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六五式旧军装,右手虎口的纱布换过了,白茬子上洇著淡粉色的血水。
他的目光从秦副处长身上扫过去,又扫到按住帐桌的干事身上,最后落在林玉莲身后那只伸出来的手上。
那干事背脊一麻,手不自觉地缩了回去。
陈大炮跨进院子。
老莫像个无常鬼似的贴在他身后出现,手里那根乌黑的铁棍,大拇指已经扣到了中段的发力点。
陈大炮没回头。
左手往后一按,按在老莫的手腕上。
压住。
他两步跨到帐桌前。
从林玉莲手底下抽出那三本硬壳帐册,叠在一起,转手塞进林玉莲怀里。
“回家。”
林玉莲看著他。
“锅里的粥还没熬,两个小崽子该闹了。”
林玉莲咬紧牙关,半个字没说出口。
陈大炮没再看她。
他转过身,面对秦副处长。
把两只手伸出来。
手腕併拢。
“带路。”
院子里炸了锅。
刘红梅的嗓子尖得破了音:“大炮叔!”
胖嫂急得往上冲,被桂花嫂死命抱住腰。
林玉莲抱著帐本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副处长垂下眼皮,打量著陈大炮递过来的那双手。
虎口缠著纱布,十根指头粗糙皴裂,每一道茧子都厚得像老树皮。
视线往上,落在他胸前那枚擦得发亮的二等功勋章上,停了片刻。
“走吧。”陈大炮叼著烟,声音很淡。“在这儿跟娘们儿抖什么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