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的目光慢慢移到海图背面。
他把海图翻过来,凑近窗口的光。
粗糙的羊皮背面,六道极细的指甲掐痕若隱若现。
六个残缺的数字。
陈大炮满是老茧的大拇指压在这串数字上,来回粗暴地搓了两遍。
“真正的大鱼,是一个伤残退二线的老兵和一个拿秤桿子的女人给你摁住的。”
墙头上的刘红梅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拼命捂严实嘴。几个偷听的嫂子眼睛全亮了,心里直呼痛快。
秦副处长狠捏著破纸片,脸皮臊得通红。
干了二十年保卫,今天算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被个退伍老兵疯狂摩擦。
他查了三个月的案子,从头到尾都是外围。
码头、柴油、电台、密码本,全是障眼法。
真正的核心情报节点,是一本丝织秘录和一枚地下党接头信物。
而这两样东西,此刻就绑在陈大炮肚子上。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
他站在院门口,身后跟著两个警卫员。
先瞅了眼掛在树上的猪头老徐,又扫了眼面如土色的秦副处长,嘴角狠抽了两下,硬是把笑给憋了回去,一声没吭当起了背景板。
陈大炮一脚踹在枣树干上。
整棵树晃了三晃。老徐疼得惨叫一声,肿成猪头的左脸撞在树皮上,又蹭掉一层皮。
“人我给你抠出来了。活的。”
陈大炮转身面对秦副处长,伸出右手。
手掌朝上,五指张开。
“这笔买卖做完。老秦,结帐吧!”
秦副处长的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四周几十双眼睛盯著他。军嫂、战士、赵刚、两个保卫干事。
他如果赖帐,军区保卫处的脸面今天就得埋在南麂岛的茅坑里。
一个持枪间谍,他的两个保卫干事被一枪嚇退,是四个残废老兵和一个拿秤桿子的女人抓住的。
这事要是传回军区,他秦副处长的乌纱帽不够赔。
沉默了十秒。
秦副处长咬著后槽牙,从公文包里掏出信笺纸。又从上衣內兜摸出钢笔。
他弯腰趴在灶房门口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
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写得很快。
“经调查核实,陈氏军属互助社与南麂岛敌特案无直接关联。社內物资来源合法,帐目清晰,予以解除一切协查措施。”
写完最后一个字,秦副处长从內兜深处摸出那枚军区保卫处的行军公章。
“砰。”
红印砸在白纸上。
扯下盖满红泥的纸张,秦副处长看都没看陈大炮一眼,“啪”地拍在灶台上,用力一推,滑到林玉莲手边。
林玉莲丟下秤桿子,几步跨过去。
她拿起那张纸,对著火把光看了一遍。逐字逐句地看。
公章是正的,名字是全的,日期没差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