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把故事一口气讲完,那故事的结尾像开头一样精彩。
“盘子们听得心花怒放,你推我搡发出了一阵乒乓响。扫帚从垃圾桶里拖出一根芹菜把它作为花环戴到瓦罐的头上。它明知这样做会得罪别人,可是它仍然这么做了。
“‘今天我给他戴上了花环,明天他也会给我戴的。’
“‘好啦,我要表演舞蹈了。’火钳说着就跳起舞来。天哪,他跳得多起劲,还把一条腿高高地跷到了空中。坐在墙角落里的旧椅子垫看得捧腹大笑,却一下子笑破了肚皮。
“‘我现在也能戴上花环吗?’火钳问道。于是扫帚又给他找来了一个花环。
“‘他们只是一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普通百姓而已。’火柴们暗自想道。
“现在该轮到茶炊表演唱歌了,可是他说自己在感冒,肚里凉飕飕的,除非肚里的水煮沸,否则他是唱不出声音来的。大家都知道他在装模作样,故意推托,分明是不肯唱罢了,因为除了在客厅的餐桌上同嘉宾在一起的时候之外,他向来是不肯轻易开口的。
“窗台上撂着一枝旧的鹅毛笔,使女们常常用它来写字。这枝鹅毛笔毫无惹人注目之处,只不过曾经在墨水瓶里插得很久很深,可是他却因此而自鸣得意。
“‘若是茶炊不肯唱的话,’他说,‘那也就算了,不必勉强。窗外挂着的鸟笼里有一只夜莺,他的歌喉嘹亮,可是他还没有学会我们的语言,不过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先不必计较。’
“‘我以为这太不合适啦。’大煮水壶说道,他是厨房里的歌唱家,又是茶炊的异母兄弟。‘在这样一个晚会上,让大家听这么一只外国洋鸟叽里咕噜地唱谁也听不懂的洋曲子,难道这是爱国心吗?不妨请菜篮子来评评理吧!’
“‘我窝了一肚子的火,’菜篮子说,‘你们吵得我实在烦死了,谁也想不出来我心里有多烦恼。我们这样乱哄哄地折腾了一个晚上,难道闹得还不够吗?赶快收拾一下,把厨房里整理得干干净净岂不是更好吗?各人都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我来带领大家收拾整理,只消花一点点工夫,这里就全变样了。’
“‘行呀,我们动手大干一番吧。’大家说道。就在这会儿,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女佣人。于是大家都安静下来了。他们虽然都不吱声,可是都不服气,因为他们个个都觉得自己很行,自己什么都会干,而且都认为自己的出身很高贵。
“‘是呀,如果让我来做主,’他们各自在思忖,‘那么这个晚上一定可以过得很开心。’
“女佣人拿起火柴来划了一下,嘭的一声响,火光蹿得老高。
“‘现在人人都可以看见了,’火柴想道,‘我们是第一,我们燃起的火焰多么明亮,我们的形象是多么辉煌。’可是还没有等他们想完,火柴早已烧光,变成了灰烬。”
“一个多么好听的故事呀!”王后说,“我好像身临其境,觉得自己就在厨房里看着火柴烧成了灰烬。行呀,您可以娶我们的女儿为妻。”
“一点不错,”国王说,“你星期一就来迎娶我们的女儿吧。”国王不再用“您”而用“你”来称呼商人的儿子了,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嘛。
于是婚期确定下来了,在婚礼前夜,全城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人们到处将糖果糕点散发给百姓。街上的孩子个个欢呼雀跃,还把手指伸进嘴里去吹口哨,真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是呀,我也应该做点什么事情来让大家开开心。”商人的儿子暗自思忖。于是他去买了各种各样的鞭炮、烟火、钻天火箭等等,凡是能想得到的烟火鞭炮,他都装进自己的那只衣箱里,带着它们飞上了天。
“嘭。”他在天上点燃了鞭炮,他飞得有多高,声音就有多响。
所有的土耳其人起初都吓了一大跳,他们脚上的拖鞋都蹦起来,飞过了他们的头顶。夜空中这样五彩缤纷、亮光闪闪,那是他们从来都不曾见过的。如今他们不再将信将疑,而是真心相信他们的公主将嫁给一个土耳其的神灵。
商人的儿子坐在那只会飞的衣箱飞向树林,他想道:
“我非得再进城去一趟不可,去听听大家究竟是怎么评论的。”他非常高兴,高兴得有点得意忘形,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城里的百姓说法不一,他问到的每个人都讲自己亲眼见到的情景,彼此的说法有很大的出入,可是他们都觉得天空里美极了。
“我亲眼见到了土耳其神灵的真身了,”有一个人说,“他的双眼像是闪闪发光的星星,他的胡子像是泡沫四溅的水。”
“他身上穿着烈焰熊熊的长袍在空中飞过,”另一个人说:“长袍的衣褶里有许多小天使伸出头来四处张望。”
一点不错,他听到的全都是赞美的好话,第二天他就要去迎娶公主了。
他回到树林里,要坐到那只衣箱里歇息了。可是那只衣箱在哪里呢?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只衣箱被火烧得精光,原来方才放烟火的时候,有一粒烟花的火星落在衣箱里烧了起来,把衣箱烧成灰烬。他再也不能飞了,再也不能飞到他的新娘的身边去了。
公主整天站在宫殿的屋顶上等待,一直到现在还在等待。可是他呢,他只能浪迹天涯,到处去讲故事,不过再也讲不出像厨房里的火柴那样有趣的故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