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姑娘们翩翩起舞,她们的舞姿是最简单不过的,就是不停地跺脚。接下来她们又表演花样舞蹈,或者称之为“随心所欲的舞蹈”。天哪,但见她们任意伸腿踢脚,谁也弄不明白这个舞蹈从哪里开始又到哪里结束。谁也分不清楚哪些是胳膊,哪些是大腿,因为手臂舞动和脚步旋转影影绰绰,就像锯木时飞出来的一团团刨花那样。她们旋转得飞快,害得报丧马只觉得天旋地转,直想呕吐,不得不离席而去。
“哎哟,”老魔法师说,“这踢脚舞倒是别开生面,十分有趣。不过除了伸腿踢脚,飞快旋转地跳跳舞之外,她们还有什么别的本事吗?”
“你马上就会看到她们的本事啦。”老国王说。他把他最小的女儿叫了出来。那个姑娘身材苗条,体态轻盈,如月光一样地妩媚动人,她在姐妹们中间是最出色的一个。她把一片白色的薄片含进嘴里,倏忽便不见了踪影,这就是她的本事。
可是老魔法师说,他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会有这样摇身一变就无影无踪的本事,他也相信他的儿子们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本事。
另一个姑娘能变出一个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姑娘来跟在她自己身后,如影随形一般,因为精灵们本来是没有影子的。
第三个姑娘却有另外一套拿手好戏,她在沼泽女巫的酿酒作坊里干过活,学会了把萤火虫塞进桤木树桩里酿出酒来的本事。
“她倒是个好样儿的家庭主妇。”老魔法师说,一边眨眨眼睛,因为他不太喜欢饮酒过量。
接着第四个姑娘走上前来,她有一架硕大的金色竖琴。她拨动第一根琴弦,于是所有听到琴声的人全都抬起了左腿,因为精灵们走起路来总是先抬左腿的。当她拨动第二根琴弦的时候,大家都会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女人。”老魔法师说道。这时候他的两个儿子都已跑出了山丘,他们对这一套都厌烦得够呛。
“下一个女儿会做什么呢?”老魔法师问道。
“我学会了喜欢挪威人,”她说,“除非嫁到挪威去,否则我决不出嫁。”
姐妹们当中那个最小的妹妹却悄悄地告诉老魔法师说:
“那是因为她听到了一首挪威歌谣,歌词唱道:世界末日来到之时一切都将毁灭,而挪威国土上的悬崖峭壁仍然坚如磐石,巍然屹立。她很怕死,所以一心要嫁到那边去。”
“哈哈,”老魔法师笑道,“怪不得一门心思要溜到那边去。可是最后的那一个,也就是第七个,有什么本事呢?”
“第七个之前还有第六个哪。”老国王说道,可是那第六个却死活不肯走上前来。
“我只会讲真话,”她说,“谁也不会在乎我,我就忙于为自己缝制寿衣吧。”
于是第七个也就是最后一个走了过来。她又有什么本领呢?哦,是呀,她会讲故事,她想讲多少就能够讲多少出来。
“这是我手上的五根手指,”老魔法师说,“你就给我的每根指头讲个故事吧。”
于是,精灵姑娘把他的手腕拉了过去。老魔法师一边听,一边笑个不停,笑得咳嗽不已,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她讲呀讲呀,刚要给无名指讲故事的时候,只见那个排行第四的指头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就好像那根指头早就晓得老魔法师有心打算订婚似的。老魔法师便说:
“你把那个东西捏住了,这枚戒指是给你的,我要娶你为妻。”
精灵姑娘说,无名指和小拇指的童话故事还没有来得及讲呢。
“那就等到冬天我们再讲这两个故事吧!”老魔法师说,“那时候我们还要听松树和桦树的故事,还要听林间精灵送礼物的故事,还要听叮叮当当作响的冰霜的故事,你可以尽兴地讲,因为那边没有人会像你那样把故事讲得那么好听。我们俩可以在石屋里舒舒服服地坐着。围在松树枝烧得暖烘烘的篝火旁烤火取暖,还用古时候挪威国王们留下来的镶金兽角杯喝着蜜水,那河里的精灵送给了我两只这样的兽角杯。当我们这样在家里坐着的时候,山间的精灵会来登门拜访,他会讲给你听高山牧场上的挤奶姑娘们唱的每一首歌。那日子过得有多快活呀!还有那些鲑鱼在瀑布里逆流跳跃,它们朝着岸边的石壁上撞过去,不过却怎么也撞不过去。是呀,你可以相信在古老而可爱的挪威居住下来,那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不过,那两个小伙子跑到哪里去了呢?”
不错,他的两个儿子跑到哪里去了呢?原来他们两个在田野里到处乱跑,把磷火精灵们高举着前来参加火炬游行的火把也全都吹灭了。
“又在胡闹撒野了,”老魔法师说,“听着,我给你们找了个妈妈。现在你们从那一大群姨妈里给自己挑一个妻子吧!”
可是那两个小伙子说,他们宁可同大家谈天说地,喝酒结拜,也没有兴趣结婚。于是他们就找别人谈天说地喝酒结拜去了。他们喝呀,喝呀,还把酒杯倒扣在手指上,让人家看着他们确实已经干了杯。他们喝得酩酊大醉,就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躺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
老魔法师却在屋里同他的年轻的新娘一圈又一圈地跳着舞,他还同她交换了靴子,因为这样做要比互换戒指更为优雅、时髦。
“现在公鸡打鸣儿了,”那个操持家务的精灵老侍女说,“我们赶快把窗户全都关好,免得太阳光把我们烤焦在里面。”
于是那座山丘砰的一声合上了。
在山丘外面,蜥蜴在古树的树缝里爬来爬去,有一条对另一条说:
“哦,我是多么喜欢那个挪威老魔法师呀!”
“可是我更喜欢他的那两个孩子。”蚯蚓说道。不过这条可怜的蚯蚓反正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