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起去。”它说着就一起游去。
“那条大海蛇若是没有锚索粗的话,我一口就可以把它咬断,”狼鱼张开血盆大嘴,露出它的六排利齿来,“我甚至能把船上的铁锚都咬出牙印来。我用不着费力气就可以把那东西咬断的。”
“它就在那边,”庞大的小鲸鱼说道,“我看见它了!”它相信自己比别的鱼看得更远,“瞧,它在起伏;瞧,它在漂浮。它还会摇头摆尾和扭动身躯。”
不过那并不是它们所说的大海蛇,而是一条好几尺长的粗大无比的真正的大海鳗。
“这条鱼我曾经见过,”锯鳐说,“它从来没有在海里胡作非为过,也不曾吓唬过哪条大鱼。”
于是它们便对它讲起那条新来的鳗鱼,然后问它想不想一起去亲眼目睹一下。
“那条鳗鱼要是比我还长的话,那么不幸的灾祸就要来临啦!”
“就是如此,”别的鱼儿也纷纷说道,“我们一定容忍不了那家伙的!”它们说完又匆匆地朝前游去。
这时眼前有样东西挡住了它们的去路,一个奇异的怪物,比它们所有的鱼都要大得多。
它看上去就像一座浮动的岛屿,不过没有浮现在海面上。
原来那是一条年迈的老鲸鱼,它的脑袋上长满了海藻,背上爬满了贝类动物,所以它的黑色鱼皮上全都是白色的斑点。
“跟我们一起去吧,老人家,”鱼儿们说道,“这里来了一条叫我们无法容忍的新的鱼。”
“我还宁愿躺在我原来的地方,”老鲸鱼说,“让我安安生生待着吧,让我躺着不动吧。是呀,是呀,我生了很重很重的病。我只有浮到海面上,把背脊全都露在水面上,才会觉得舒服一些。那些可爱的大海鸟会飞来啄我,这样就会使我好受一些,只不过别啄得太深了。它们都快要啄进我的肉里去了,瞧,我的背上还卡着一只鸟的整副骨骼呢。那只鸟把嘴啄得太深,以至于我往海底沉下去的时候,它就拔不出来了。后来那些小鱼儿把它身上的肉全都叼走了。看看我的样子和它也差不多了。我生着病呢。”
“那只是你在想当然罢了,”鲨鱼说道,“我就从来不生病,鱼是不会生病的。”
“不见得吧,”老鲸鱼说道,“鳗鱼会生皮肤病,鲤鱼会出天花,再说我们的肚里都有寄生虫。”
“胡说八道!”鲨鱼说道,它觉得话不投机,便不再答理它了。别的鱼儿也不想再听下去,它们还有重任在身呢。
它们终于游到了电报电缆躺着的地方。那根电报电缆长长地横在海底,从欧洲通到美洲。它越过海底的沙坝、泥潭、岩礁和海草丛生的地带。是呀,它甚至还穿越了如同茂密的森林一样的珊瑚丛。那里水流变化莫测,不断地打转,形成一个个旋涡。鱼儿成群结队地游弋,数目多得数不清,要比在候鸟迁徙季节里人们所看到的鸟群要多得多。这里一片忙碌的景象,有水珠迸溅的声音,也有喧哗嘈杂的声音。当我们把空的海螺壳贴在耳朵上时,还会听见空壳发出的嗡嗡声。
现在它们总算来到了那块地方。
“那怪物就躺在那里。”大鱼说道,那条小鱼也应声附和。它们看到了那条像绳索一样的电报电缆,可是电报电缆的首尾却都超出了它们的视野。
海绵、水螅和柳珊瑚都在海底摇曳飘拂,有时升起,有时下降,有时覆盖在这条长家伙的上面,因而它也时隐时现。海胆、蜗牛和蚯蚓都围绕着它转悠,巨大的蜘蛛也顺着它爬行,它的背上驮着许多爬虫。深紫色的海参也躺在那里,这种爬行动物——姑且不管它叫什么名字——是可以用整个身体来吃食的。它这会儿就躺在电报电缆的身边,要闻出这个新来的动物的气味。鲽鱼和鳕鱼一直在水里游来游去,为的是从各个方向来听听动静。海星总把身体钻进烂泥里,只伸出两根长着眼睛的触须看着外面,这时它也躺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想观看这场**的结果如何。
电报电缆毫不动弹地躺着,但是在它的身体里却有生命,有思想。人类的思想不断地流经它的体内。
“那家伙十分狡诈。”鲸鱼说道,“它的位置正好可以击中我的肚皮,而那正是我最脆弱的地方。”
“让我们朝前摸索过去吧。”水螅说道,“我的手臂很长。又有很灵活的手指,我已经触摸到它了,现在我把它抓得紧一些。”
水螅把自己灵巧的长臂伸向电报电缆,抱住了它。
“它连一片鳞都没有,”水螅说,“它连皮都没有!我相信它是决计生不出活蹦乱跳的孩子来的。”
海鳗顺着电报电缆躺下,尽力把自己的身体伸得更长一些。
“这家伙比我还长得多呢,”海鳗说,“不过光是身体长算不了什么。还应该有鱼皮、肚子和机灵劲儿。”
鲸鱼——就是那条年轻力壮的小鲸鱼——朝着电报电缆低头行礼,要比平时行礼时头垂得更低一些。
“你究竟是鱼呢,还是植物呢?”小鲸鱼问道,“再不然你只是从海面上落下来的随便一件什么东西。你在我们之间待不下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