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天啊!”小爆竹说道,“我的看法与你正好相反,我认为我们是为了恭贺王子结婚才燃放的。”
“对你来说也许是这样,”它答道,“真的,我没有任何怀疑,可是我的情况就不一样了。我是一个了不起的火箭,出身于一个不寻常的人家。母亲是当时最著名的轮转炮,以舞姿优美而被人们所熟知。向公众亮相的时候,它一共旋转了十九次才冲出去,每转一次都向空中抛出七颗粉红色的星星。它的直径有三英尺半,是最好的火药制作的。我父亲是跟我一样的火箭,生在法国。它飞得好高好高,人们还以为他再也不会掉下来了。可是因为它心地善良,最后还是下来了,当时天空就像落了一场金雨,好不辉煌啊!报纸上记载了它的表演,用的全是赞美之辞。真的,《宫报》称它的出现是烟花艺术的一大成就呢!”
“你说的是烟火吧,”孟加拉烟火说,“我知道是烟火,我的盒子上都写着呢!”
“我是说焰火!”火箭答道,腔调十分严厉,孟加拉烟火感到非常委屈,就去欺侮小爆竹,以此来显示它仍然是个重要的人。
“我是说,”火箭继续说道,“我在说——我在说什么来着?”
“你在谈论你自己。”罗马花筒答道。
“是的,我知道我在讨论某个有趣的话题时,被你粗鲁地打断了。我是讨厌一切莽撞冒失的举动,因为我极其敏感。世上没人会比我更敏感了,我敢打包票。”
“敏感的人是什么样的啊?”花炮向罗马花筒问道。
“一个人因为自己生了鸡眼,就老是去踩别人的脚指头,这就是敏感的人!”罗马花筒低声答道。
花炮听了差点没把肚皮笑破。
“请问你们在笑什么?”火箭探问道,“我又没笑。”
“我高兴起来就笑嘛!”花炮答道。
“这个理由太自私了,”火箭愤然说道,“你有什么权力高兴?你得替别人想想。事实上,你应该为我想想。这就是所谓的同情心,一个美丽的德行,而我是深深拥有它的。例如,假使我今晚有什么不测的话,那对每个人都是巨大的不幸。王子和公主就会再也欢乐不起来了,他们的整个婚姻生活就会给毁了。至于国王,我知道他是经受不住这种打击的。真的,我一想到自己所处地位的重要性,就不禁感动得要流眼泪了。”
“如果你想给别人带来快乐,就最好别让眼泪把身子弄湿了。”罗马花筒大声说道。
“的确如此,”孟加拉烟火嚷道,它现在兴致好多了,“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识了。”
“说对了,是常识!”火箭悻悻地说道,“你忘了我是很不寻常的,是非常了不起的。不管是谁,即使他具备了简单的常识,可是却缺乏想象力。而我却有想象力,因为我从不按照事情的本来面目去思考他们。说到别把身子弄湿了,很显然,这里的人根本就不能理解多愁善感的天性。幸好我自己倒并不介意。一个人活下来只有靠一个念头,那就是时刻想着任何人都远不如自己,我一直在培养的就是这种感觉。而你们都是没心肠的,只顾私下嬉戏玩笑,好像王子和公主是刚刚喜结良缘似的。”
“嗯,说得很对,”一个小火球叫道,“还等什么呢?现在我要冲上天空,把一切都告诉星星。我跟它们说起美丽的公主时,你们将会看到星星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啊!多么平凡的人生观!”火箭说道,“不过这我已经预料到了。你心里什么也没有,空空洞洞的。啊,也许王子和公主会找个有河的地方住下来,那河很深;也许他们会有一个独生子,那小孩金头发、蓝眼睛,跟王子一个样;也许有一天那小孩会跟保姆出去散步,而保姆可能会在一棵大树下睡着了;也许小孩会掉进那深水河里被淹死。多么可怕的灾祸啊!我永远也忘不了它。”
“可是他们并没有失去什么独生子啊,”罗马花筒说道,“他们根本就没遭受什么不幸呀!”
“我又没说他们已经失去了独生子,”火箭答道,“我是说他们可能会而已。如果他们已经失去了他们的独生子,再说这事又有什么用处呢?我讨厌那些事后才后悔莫及的人。然而我一想到他们可能会失去他们的独生子时,我就非常的难过。”
“你太虚伪了!”孟加拉烟火叫道,“的确,你是我见到的最虚伪的人。”
“而你却是我见到的最粗鲁的人,”火箭说,“你是不会明白我对王子的感情的。”
“怎么啦?你甚至都不认识他呢!”罗马花筒吼道。
“我从来就没说过认识他,”火箭答道,“我敢说要是我认识他,就绝不会做他的朋友了。去认识自己的朋友,那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你最好别把自己弄湿了,”火球说道,“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对你来说确实很重要,我相信,”火箭答道,“可是我想哭的话还是会哭。”说着他真的哭了起来,泪水像雨点般顺着它的棍子流了下来,两只小甲虫正打算找个干燥的好地方一块儿安家,却没想到差点被这泪水给淹死。
“它一定有一种真正浪漫的天性,”轮转炮说,“因为根本不需要流泪的时候,它都哭得出来。”接着它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想那杉木盒子去了。
可是罗马花筒和孟加拉烟火很不高兴,它们不住地大喊大叫道:“胡扯!胡扯!”它们是很讲实际的,不管什么,只要它们反对,它们就说是“胡扯”。
这时,月亮升起来了,像是一块漂亮的银色盾牌,星星开始闪闪发光,宫中也传出乐声来了。王子和公主领头跳起舞来。他们的舞姿美极了,那些亭亭玉立的莲花也靠窗偷看,连那些大朵的红罂粟,也一边点着头一边打着拍子。
十点钟敲过了,十一点也敲过了,现在是十二点了,当午夜的最后一声敲过后,人们纷纷来到阳台上,国王于是派人把王室烟花师召了过来。
“现在开始放烟火!”国王下令道。王室烟花师深深地鞠了躬,走到花园尽头去了。他有六个助手,每人都拿着一根竹竿,竿头上绑着一段点燃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