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台阶,伙计。你家的台阶比他家的多磨了三英寸。马车上的那位先生是我的委托人,霍尔·派克罗夫特。请允许我把你介绍给他。快走吧,车夫。我们的时间也就刚够赶火车的。”
我发现对面的那人是个身材挺拔、朝气蓬勃的小伙子,一张老实忠厚的脸,一把黄色微卷的胡子。他头戴一顶闪耀的大礼帽,身穿一套整洁的黑色礼服。这副打扮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精明的城里小伙子,他属于人们所说的伦敦佬那一类。然而,这类人不仅为我们提供了最好的志愿军团,而且在英伦岛上,他们所涌现出的优秀运动员比任何一类人都要多。他圆润的脸上洋溢出自然的快乐,但嘴角下垂,有些奇怪的忧郁。不过,直到我们坐进列车头等舱,愉快地开始伯明翰的旅程时,我才知道他来找夏洛克·福尔摩斯帮忙解决的是什么麻烦。
“我们得在这里坐七十分钟,”福尔摩斯说,“我希望你,霍尔·派克罗夫特,快把你那段非常有趣的经历告诉我的朋友吧,要一字不漏地,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要尽可能详细些。再听一遍事情的经过,会对我很有用的。华生,这个案子也许会有一些有趣的东西,也许没有,可至少能找到一些伦敦佬不寻常的特性,那是你我都喜欢的。现在,派克罗夫特先生,说吧,我不会再打断你了。”
我们年轻的旅伴看着我,眼里闪着光。
“这件事最糟的是,”他说,“我发现自己是一个糊涂蛋。当然,事情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我也看不出还有更好的选择。但如果我把饭碗丢了,又没有得到什么补偿,我会觉得自己无能。我不善于讲故事,华生先生,我的事情是这样的:
“我原来供职于德雷珀园区的考克森—伍德豪斯商行。可由于涉及委内瑞拉借贷案,他们在今年初春就已经破产了,从此一蹶不振,这事你们可能还记得。我在他们那儿干了五年,公司解散时,老考克森给了我一份评价很高的推荐信,当然了,我们二十七名职员全都被遣散了。我到处找工作,可是像我这样情况的大有人在,我的工作完全处于停滞状态已经很长时间了。我在考克森的时候,每周的薪水是三英镑,到失业时,我攒下了约七十英镑。可是这样坐吃山空,积蓄很快就会花光的。最后我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给刊登招聘广告的公司写信的邮票和信封都买不起了。我脚上的靴子走过了不知多少家单位的楼梯,早就磨破了,可找到工作的希望看起来依旧那么渺茫。
“后来,我知道伦巴第街的一家大证券公司莫森·威廉斯商行有个职位空缺。我敢说,你们对伦敦东部中央邮政区并不十分了解。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可能是伦敦最富有的一家商行了。看到招聘广告,我只是回了一封信。我把推荐信和求职信寄了过去,但我没抱一点希望。可没想到竟收到了他们的回信,说如果我下周一能过去,倘若形象尚佳,我可以马上得到这个新工作。没人知道招聘是怎么回事。有人说是经理把手插进一堆求职信里,抓到谁就是谁。不管怎么说,这次是我走运,我想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刚开始,薪水每星期一英镑,工作内容和考克森的一样。
“下面,我就要说这件事的奇怪之处了。我住在汉普斯特德路波特巷十七号。哦,就在被聘上的那个晚上,我坐在那里抽烟,这时房东太太拿着一张名片进来。名片上印着‘亚瑟·平纳,财务代理人’。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想不出他来找我干什么。当然,我还是让她请他进来。他走了进来,中等身材,黑头发,黑眼睛,黑胡须,鼻子上有点发亮。他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语速很快,像是一个很珍惜时间的人。
“‘我想你是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吧?’他说。
“‘…是的,先生,’我给他拉了把椅子说。
“‘…以前在考克森一伍德豪斯商行上班,是吗?’
“‘…是的,先生。’
“‘…现在,就要成为莫森商行的职员了。’
“‘没错。’
“‘…好吧,,他说,t事实上,我听说了你在金融方面的不凡业绩。你还记得帕克吧,他曾是考克森商行的经理。他对你的才能总是赞不绝口。’
“听到这些,我当然很开心。我在业务上一向很拔尖,但从没奢望过,在伦敦这样的大城市里,还会有人称赞我。
“‘你的记忆力很好是吗?’他问。
“‘…马马虎虎,’我谦虚地回答说。
“‘你失业期间,还继续关注商行市场吗?’他问。
“‘是的,我每天早上都会看一下证券交易价目表。’
“‘真是下了工夫啊!,他提高嗓门说,‘要想成功,就得这样!我考考你,不介意吧?我想想。那么艾尔郡的股价是多少呢?’
“‘一百零六英镑五先令至一百零七英镑十七先令半。’
“‘新西兰的统一公债呢?’
“‘一百零四英镑。’
“‘还有英国的布罗肯·希尔?’
“‘七英镑至七英镑六先令。’
“‘太棒了!’他举手欢呼道,‘和我了解的情况完全吻合。老弟,老弟,你这么优秀,去莫森商行做个书记员,真是委屈你了!’
“可想而知,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我十分惊讶。‘哦,’我说,‘别人并不一定像您这样看好我,平纳先生。我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职位,我很高兴有了工作。’
“‘啐!孩子,你应该去一个更高的平台。这个岗位不能让你充分展示自己的才华。现在,我要告诉你,我是如何为你规划的。我给你的职位,也许有点大材小用,但比起莫森商行,却犹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我想想,你什么时候去莫森商行报到?’
“‘星期一。’
“‘哈哈!我想,我要冒昧地说,你不会去的。’
“‘不去莫森商行?’
“‘不要去,先生。因为在那天,你会成为法国中部五金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这家公司在法国城乡各地有一百三十四家子公司,这还不包括在布鲁塞尔和圣雷莫的那两家。’
“我惊呆了。‘可我从来没听说过。’我说。
“‘这完全可能。它的运作一直是不动声响的,因为资金完全来源于个人投资,而且经营相当顺畅,不需要宣传,,我哥哥哈里-平纳是创始人,当了总经理,后来又加入了董事会。他知道我在这一带交游广阔,让我帮他物色一个精明能干又要价不高的人,一个年轻有为又踏实肯干的小伙子。帕克提到了你,所以我今晚就来这里找你。刚开始我们只能给你五百英镑这样不太高的年薪。’
“‘一年五百英镑!’我叫道。
“‘刚开始只能是这么多,不过你还可以从代理商的营业额那里拿到百分之一的佣金。你要相信我,这笔钱绝对比你的薪水多。,
“‘可是我对五金行业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