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蹊跷,就是病情太复杂。”华纳很快回答,“各位显然喜欢简单明了的命案,就像刚才我们听到的那两件。”
“华纳医生的诊断,是未经仔细研究就仓促定案的一个好例子。他所描绘的症状可以指向许多种疾病。”斯威尼轻声说。
“你能不能把你的侮辱佐以一点医学上的证据?”华纳脸红了。
“你说过,最后的病症之一是整个腹部有触痛现象,”戴维斯医生说,“这就指明是腹膜炎。”
“可能是穿孔,而不是溃疡。”斯威尼医生补充说。
华纳医生的汗又流下来了,他又用他的那块湿手帕擦了擦脸,缓缓地说:“我从未考虑过异物穿孔。”
“你应该往这方面考虑的。”柯蒂夫医生笑着说。老蒂柯插嘴说:“我们不要离开正题。到底什么能导致穿孔?”
“吞针入肚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但他十七岁了,明显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柯蒂夫回答。
“那么,”伍德医生说,“大概也不会是鸡骨。鸡骨会卡在食道里,不会到胃内去。”
“华纳,”老蒂柯说,“我们已把范围缩小了。越来越扩展的触痛,可能意味着不断扩展的感染。从病情的发展看,可能是穿孔而不是溃疡。这种穿孔说明病人吞食了什么东西,我们已经排除了针和鸡骨,这就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猜测。”
“一根鱼骨。”斯威尼医生说。
“一点儿不差。”老蒂柯说。
华纳站起来,紧张地倾听着众人最终给出的诊断。
蒂柯宣读了审判员的裁决。
“我认为我们团体同意这个结论。”他说,“萨姆尔·华纳杀害了他的病人,是因为他把病人当做溃疡性结肠炎治疗。其实,他只要开刀,取出那根化脓的鱼骨,就能挽救病人的性命了。”
华纳飞快地穿过房间,走向他挂大衣和帽子的壁橱。
“你到哪里去?”伍德医生在后面喊他,“我们的会议才刚刚开始呢。”
华纳一面穿大衣一面笑。“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们说得对,我这个病例是有点蹊跷,那就是因为我这个病人还活着。我把他当做溃疡性结肠炎医治了两个星期,但一直没有好转。今天下午我才忽然明白我的诊断不对——除非我能找到他真正的病因,否则他就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死亡。谢谢你们对于此病所做的诊断,有了这个诊断,我就可以挽救我这个病人的性命了。”
三十分钟后,艾科斯社的社员,站在圣迈克尔医院里看着华纳给病人动手术,没有一个人说话。十四个医学泰斗满怀希望地盯着吞了一根鱼骨的少年因痛苦而失去知觉的脸。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历史时刻,还没有一个国王或教皇在死亡线上挣扎时,有那么多的名医屏息凝神地环伺左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护士静悄悄地把手术器械递给华纳,他们的手上都沾满了血。
突然,满头大汗的华纳举起戴着手套的手来,手指中间夹着一样东西。
他低声对护士说:“把它洗干净,拿给各位先生看。”
老蒂柯迈步上前,从护士手里接过那东西。
“一根鱼骨。”他说。
艾科斯社的其他十四位社员围着那根鱼骨,就像它是难以形容的宝物。
三个礼拜后,十七岁诗人完全康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