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我杀死了。她神经质般喃喃自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没有完成的事。过了短短几十秒,她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她是警探的妻子,很清楚自己将会受到刑罚。那也好,她不在乎。事实上,受了刑罚心里反而会好过些,互不拖欠。
可是肚里的孩子怎么办?怀孕的杀人犯,法律会怎么处罚呢?马莉·马洛尼不知道,她也不打算冒这个险。
她把羊腿拿到厨房,把它放在铁盘上,把烤箱打开,再把铁盘塞进烤箱。
接着,她把手洗干净,照照镜子,整理一下头发。她试着笑了一下,可是笑得实在很僵硬。“山姆,你好吗?”她大声说,“劳驾,我要些土豆。”那声调很空洞,没有感情色彩。
她练习了好几次,然后才拿着大衣出门。这时还没到六点,杂货店的灯早就亮起来了。
“山姆,你好吗?”她神采奕奕地说,对柜台后的人露出灿烂的微笑。
“哦,是马洛尼太太,你好呀!”“山姆,我要一些土豆。哦,对了,还要一罐豌豆。”
山姆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来一罐豌豆。
“帕特里克今晚太累了,不想出去吃饭。”她告诉他,“你知道的,我们每个周四都出去吃晚饭的,所以,今天家里没有准备蔬菜。”“马洛尼太太,要来一点肉吗?”
“不用了,谢谢你,我家里有肉呢。我刚从冰箱里拿了一只优质的羊腿肉。”
“噢。”
“我不大喜欢没把它解冻就拿去烧,山姆,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我觉得,解不解冻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还要买点什么吗?
山姆侧着头,和颜悦色地望着她,“甜点呢?饭后你打算给他准备点什么?”
“嗯,你觉得什么好,山姆?”
他往货柜看了一下,说:“乳酪蛋糕怎么样?一大块美味的乳酪蛋糕,我知道他喜欢吃。”
她高兴地回答:“是的,他是非常喜欢吃乳酪蛋糕,请给我装一块。”
东西都包好了,她把钱清算完毕,给山姆摆出最愉快的笑脸,说:“麻烦你了,山姆,祝你愉快。”
她匆匆往家里走,心里一直对自己说她现在只是赶回家去,丈夫在家里等着吃晚饭呢;她一定像往常一样尽可能做出美味的饭菜,因为她可怜的丈夫工作实在是太忙太累了;如果她回到家看到发现异常的事,或是悲惨或是可怕的事,那么她一定会非常悲恸、震骇,甚至发狂的。所以,现在不要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只是帕特里克·马洛尼太太,在星期四的傍晚,她买了很多蔬菜,正在赶回家给她丈夫做可口的晚饭。
因此,当她脸上带着微笑,嘴里哼着小调,从后门进厨房的时候,看见地上躺着他的尸体,他痛苦的脸上还带着扭曲的表情时,果然受了极大的震惊。对他的爱,对他的情,刹那间涌上心头。她难过地在他身旁跪下,终于放声痛哭起来。这很自然,根本不用装腔作势。
几分钟后,她站起来走到电话旁。等到有人接了,她就难过地哭诉说:“求求你们,快,快点过来,帕特里克死了!”
“你是谁?”“我是马洛尼太太,帕特里克·马洛尼太太。”
“你说帕特里克·马洛尼死了?”
“是的。”她痛苦地说。
“我们马上赶过去。”那人说。
他们动作很迅速,一会儿就到了。她打开大门,两个警察走进来。这两个人她都认识——几乎整个分局的人她全认得——她哭倒在其中一个警察杰克·鲁南的臂膀上,悲恸欲绝。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叙述了她出门到杂货店去买菜,回家发现他死在地板上的情形。这时鲁南发现死去的帕特里克头上有一小块凝血,他指给另一名警察欧麦雷看,欧麦雷立刻起身去打电话。
很快,医生也到了,接着又来了两个探员,其中一位她也认识,还能叫得出他的名字。她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这次从头说起:帕特里克进门的时候,她正在缝纫。他非常累,累得不想外出吃饭。于是她把肉放进烤箱里。她补充说:“现在还正在烤着……”然后她去杂货店买蔬菜,回到家就发现他死在地板上了。
“哪一家杂货店?”一个探员问。
她告诉了他,他跟另一个探员低语几句,那探员就出门上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