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博士认为惩罚够了,松开按钮时,路米已经筋疲力尽,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喘息。博士走上前去,用手抚摩着他的头,低声说:“我的孩子,我原谅你!”
路米吃惊地抬起头。他那半兽半人的心被搅乱了,被感动了,他充血的双眸重新变得清澈,在他突露利齿的口中,发出低沉的呼唤:“父亲!”
此时,阿沙素鲁突然走过来,瞬间就用一把手枪对准了路米的头,然后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就像晴天霹雳,兽人们都惊呆了。
阿沙素鲁对同样吃惊的博士说:“不是你让我执法的吗,父亲?”
博士问:“你从哪儿弄的枪?”
阿沙素鲁转向了莫凯马瑞。
面对惊恐不安的兽人们,塞恩弗拉依然在宣教“法律规定不准杀生!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在默默不语的兽人当中,悄悄滋生了一种深刻的阴暗情绪,特别是袋狼,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无法宣泄的悲愤,他的心里悄悄播下了灾祸的种子。
路米的尸体被火化了。袋狼一个人来到火化炉前,捧起路米的焦骨。他所会说的人类语言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他只能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痛苦地哀鸣。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路米肋骨上附着的一颗异物。那是一枚植入器,用来接收“痛苦之源”发射的电脉冲的。袋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大脑迅速运转着、思考着……他用手按着自己的肋部,摸到了有硬结的位置……周围无人,他愤怒地吼叫着,一根爪子深深刺入自己体内……
又到了为兽人注射血清的时候了,这些血清能够防止他们退化成动物。这也是博士的发明,如果“人性”有分子式,可以通过形成化合物的形式注入兽人体内,那么相信他已经成功了。他的理想就是把兽变成人,把人变成完美的神。
注射了掺有迷幻剂的血清,兽人们情绪极好,他们在草地上开心地玩耍,除了袋狼。他已彻底不信任博士和他的助手,他要保持着自己的独立,即使是作为兽类。他伏在一棵树后冷冷地看着。
莫凯马瑞招呼他说:“袋狼,来,别怕!”
袋狼向他扬了扬前爪,爪尖上是一枚带血的植入器。他恨恨地说:“不再有痛苦了!”
莫凯马瑞大惊失色,这就是说袋狼将不再受到任何管束了!他赶忙跑到载血清的车边拿出了枪,但袋狼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阿沙素鲁伏在他耳边,兴奋、谄媚地喘息着说:“主人,大搜捕?”
莫凯马瑞肯定地说:“大搜捕!”
袋狼开始为躲避枪弹、麻醉弹和往日同伴的锐爪、利牙而四处逃亡。这是他为“自由”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杜克拉斯无法忍受这种疯狂的生活,于是就利用岛上的电台向外界求救,希望能逃出去。
但是莫凯马瑞把电台破坏了,他说:“你是不是想让他们把我们统统抓走,然后把爱希送去马戏团?爱希和我们不一样,知不知道?她也需要注射血清,而外面没有这种血清。”
就在这天晚上,爱希忧心忡忡地对莫罗博士说:“父亲,我的样子在变化!我开始退化了……”
同样也在这一夜,袋狼不再孤独。几个兽人在树林深处找到了他,不无小心地接近,还给他看在手中的兔子尸体。
深夜的时候,博士被客厅中的声响惊动。他出去查看时,却看到袋狼和另外几个兽人闯了进来,正在用爪子摆弄钢琴。
兽人们为博士平时的威严所震慑,马上散开,蜷缩起来。博士在钢琴旁坐下,说:“孩子们,你们刚才弹得很有意思。让我来教你们学习十二音体系……”
兽人在柔和的琴声中不由自主地慢慢靠拢。袋狼跪着伏在博士脚边,博士抚摩着他的头。袋狼悲痛地一声长嚎,是委屈,还是悔恨?没有人知道。也许他依然非常留恋作为一个“人”的那些日子,也许他很难放下作为一个“人”的情感,包括对博士的敬畏和服从。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而浑浊:“我们究竟是什么,父亲?”
博士支支吾吾的。
袋狼又问:“为什么你要让我们痛苦?”
博士慢慢退到客厅门口,从黑影中跳出来了侏儒马基,他偷偷地把脉冲发生器递给博士。袋狼领着兽人们渐渐逼近博士,又问道:“父亲,要是没有痛苦,也就不会有法律,对不对?”
博士说:“法律还是得维护的。”
他猛地按下电钮,袋狼却哈哈大笑。兽人们四肢并用,跳上了桌子、柜子,到处爬着,把博士团团围住。
袋狼阴险地说:“我们用四肢着地走路,这就是法律!我们喝水发出怪声,这就是法律!我们尽情尽兴地吃肉,这就是法律!”
博士抓起一块动物的头骨,砸向一个兽人,这下子把兽人们的兽性全都激发起来了。他们一拥而上,爪牙并用,撕咬着这个创造了他们,给了他们智慧,教导他们说话与思考,却又让他们困惑,给他们带来无尽痛苦的“父亲”。
博士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的实验究竟在哪个环节上出错了。DNA中能不能找到友善、暴躁、忠诚、叛逆、质朴、狡诈、爱、恨……那潜伏着的兽性,又是依附在哪个基因上?
当时袋狼他们却不会去想那么多。他们随心所欲地沉醉于暴行中,瞬间释放出来的本能促使他们愤怒而迷乱地吼叫着、抓咬着……
闻声赶来的杜克拉斯开了枪,兽人们四处逃散,袋狼从博士的尸体上把脉冲发生器拿走了。对他而言,这“痛苦之源”代表着法律与权威。从此之后,他本来可以“用四肢走路,随意吃肉”,做一头自由自在的野兽,但他对此并不满足,他选择了自己的命运。毕竟他身上有一半是“人”,毕竟,他从“父亲”那儿学到了许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