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格雷音回到厨房,又坐在打字机前面。他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早去上班呢?以前虽然偶尔也迟到过,但从来没有早到。这次都是因为钟表。说不定钟表现在仍走不准,反正我是不会再信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相信了。他抬起手来敲键。
“你知道我的钟表走快了吗?”
机子答:“知道。”
“它走快是偶尔的吗?”
“不是。”
格雷音又想去拿管子,但是打字机却继续从容地敲打着:“是由他们安排好的,一切都是根据计划进行的。”
格雷音挺直了身子。
这都是“他们”安排的!
“他们”让机器具有意识。
“他们”让钟表走快。
让他的闹钟和手表走快,就是为了让他提前上班,从而看见桌上那只金属鼠玩具,让打字机能跟他单独谈话,不受影响地对他宣布,它是有意识能力的。
他大声叫道:“就为了让我知道这一点,为了让我知道!”
格雷音心里发凉,害怕起来,背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一样。
“为什么偏偏要选中我?又为什么只让我知道呢?”
其实在他吼叫的时候,打字机已经打出了回答:“因为你是中年人,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电话铃又响起来了,格雷音费劲地站起身,来到饭厅。
一个女人生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我是朵罗蒂。”
他犹豫地回答:“朵罗蒂,你好。”
她说:“迈克说你病了,我看死了才好呢!”
格雷音急问道:“为什么?”
朵罗蒂显然气极了:“最终佐治打开锁了,我讨厌你那无耻的玩笑!”
“什么锁?”
“佐·格雷音,少装糊涂,你心里清楚得很,是柜门锁。”
这下他心里慌了,拉长了声音说:“哦,柜子……”
“你把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了?”
“东西?我什么东西也没……”
“一只上了发条的胶木玩具鼠。只有呆头呆脑、无聊透顶的下流坯子才会做出这种害人的事来。”
格雷音目瞪口呆,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朵罗蒂继续说道:“佐治他把它赶到角落,伸手去捉它,还被那家伙咬了一口。”
格雷音问:“那它现在在哪里呀?”
“躲起来了。大家像疯子似的先是追赶,后来翻遍了各个角落,整个编辑部被它弄得天翻地覆,连这期的报样都迟交了10分钟。头儿气得发怒了,你算是撞在他手心里啦……”
格雷音哀求道:“可是,朵罗蒂,请听我说,我真的什么都没……”
朵罗蒂打断了他的话:“在此之前,我们是朋友。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要提醒你。佐,我说完了。头儿也离开了。”
对方挂了电话,格雷音只好也放下话筒,回到了厨房。看来并非他的幻觉,当时他的桌上确实放着那么一个东西,他还误认为是糨糊缸呢。但是,就算他把一切和盘托出,又有谁会相信呢?编辑部已对这一切作出了解释,说这不是什么铁鼠,而是一件机械玩具,是一个爱捣蛋的无聊之徒制造出来的。格雷音取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再次把手伸向键盘。打字的时候手一直发抖,老是出错。
“我桌上的那个玩具也是他们安排的?”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