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修白语气很冷淡:“你是跪你犯下的错,不是跪什么父母。别混淆视听。”
时霂吃了个闭门羹,心里叹气,再次领教了岳父的厉害,但他同时也盘清,这个家里,岳父再厉害,也要听岳母的。岳母看着是个很容易讨好的女人,没什么心机。
“你把我女儿藏起来,这笔帐我先不和你算。你们的婚姻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你们只是在教堂举行了仪式,在德国登记的也是Aerona这个假身份。我尊重你的信仰,时先生,但我
女儿知祎她不信天主教,你们这场婚姻不算数。”
时霂:“岳父大人,不信天主教并不影响,依旧能受到上帝仁慈的光辉普照。”
孟修白气笑了,他这些年和各种信仰的人打交道也不少,他知道有信仰的人最轴,和他们讲道理讲不通。
孟修白也发疯起来:“我再次声明,我女儿,她在中国长大,她信共产党,明白吗?我们是无神论,和你的有神论违背,你们不是一路人,她也感受不了上帝的仁慈,你懂吗?你们的宗教婚姻,不做数,你也不准叫我岳父。”
两人对峙起来,宋知祎哭得更伤心了,偏偏她又一个字都不敢说。
秦佳茜则是摆烂了,给女儿扔了一包餐巾纸,然后开始吃起桌上的小饼干,她心想干脆打一架吧。她对帅哥打架挺感兴趣。
时霂沉默了片刻,心疼地看着那不停流眼泪的姑娘,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去哄他的小鸟,可他现在又跪着,自己都深陷泥潭。
他叹气,微微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孟先生,知祎如果信仰共产党也没关系,正巧,我的祖上和伟大的马克思先生有过交集,我的藏书库里还有马克思先生的亲笔草稿,不如这样,我会在上帝面前忏悔,祈求天父去给马克思先生打个商量,告诉他,他的信仰者宋知祎小姐和天主教徒结婚了,这个天主教徒是他某个朋友的子孙后代,让他不要生气。”
荒诞的言语用一种正经的语气奇奇怪怪地进入到孟修白和秦佳茜的耳朵里。
孟修白直接傻眼了,秦佳茜也愣在那,两人仿佛不明白刚才听的那一连串是什么东西,只有宋知祎,她本来还伤心地哭着,猥琐的笑点突然被戳中,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鼻子里都鼓出一个鼻涕泡。
“哈哈哈哈哈哈——!”
宋知祎捧着肚子,满脸是泪,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她勒令自己不要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现在是什么场合,你就在这笑笑笑!死嘴!
宋知祎本来是憋哭,现在又去憋笑,她满脸通红,最后尴尬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时霂见宋知祎终于笑了,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他给了女孩一个温柔的眼神。
Daddy不会让他的小鸟难过。
孟修白看着小情侣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情骂俏,眉来眼去,忽然闭上了眼。他想出去抽根烟。
孟修白觉得自己命很苦。来了一个谢琮月就罢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时霂。
他看好的是温良恭俭让的男人,那种清秀的、无害的、勤俭持家的男人,这种男人给女儿当女婿是最好的,给妹妹当妹夫也是最好的。不论是他妹妹,还是他女儿都可以牢牢掌控一辈子。
为什么命运偏偏不要他省心。
第56章崽崽
一直闹到凌晨三点,鸡飞狗跳的夜晚才终于平静下来。今夜太晚,这件事又太大,自然是没有一个定论。
时霂被孟修白赶回了自己的套房,孟修白警告他,不准他私下偷偷摸摸跑来宋知祎的别墅,否则有他好果子吃。
秦佳茜说今晚要和女儿一起睡,孟修白则一个人回了隔壁别墅,他今晚受刺激太大了,又接连抽了好多支烟,破了一日只抽两根的铁律,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
宋知祎知道自己做错事,在孟修白离开的时候喊了一句爸爸。
孟修白回头看她,“怎么了,崽崽。”
宋知祎吞咽着喉咙,一双哭红的漂亮眼睛都要肿成单眼皮了,她不知道说什么,酝酿了好久,她小声道歉:“对不起,爸爸,我知道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了,你不要失望,我……”
孟修白五味杂陈,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
他看得出女儿喜欢那个洋鬼子,但女儿这么年轻,从小到大都活在他和秦佳茜建造出的象牙塔里,她单纯、善良、心眼大、真的能分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吗?他是一个父亲,他不能把女儿抓在手里一辈子,她总要长大总要走出去,总要生出自己的血肉,难不成他要包办一切?女儿又会真心喜欢他一手包办的人生吗?
可放任女儿自己去闯荡,她真的受伤了,撞南墙了,有了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他就是后悔也没用了。
这是一个永远无解永远动态的题目,没有父母能够得到圆满的答案,也没有父母能够做到满分。
孟修白笑了笑,抬手轻轻抱了一下女儿,“你是很乖的好孩子,你也没有做错事,如果命运一定要戏弄我们,那我们就只能在这种戏弄中找到最优解。但我希望命运不要戏弄我的女儿。今晚不要想了,去睡觉,有任何事,明日起床吃饱了我们再说。”
宋知祎又不争气地鼻酸起来。
“爸爸回去睡觉了,你和妈妈也早点睡。”
洗漱过后,躺在香喷喷的床上,柔和的月光宛如一层薄纱,笼罩着黑暗,像天然的小夜灯。已经凌晨三点半了,宋知祎却完全没有困意,她脑子塞得满满当当,没有可以停下来的歇脚地,她又不敢翻来覆去,怕吵到了一旁睡觉的秦佳茜。
于是就这样睁着眼睛,发呆。
“睡不着?”黑暗里,一道低柔的轻轻响起,一直安静的秦佳茜忽然翻了个身,对着宋知祎这边侧躺。
“妈妈……你还没睡呢?”宋知祎偏过头,直直对上秦佳茜的目光,她察觉出那目光中含着好奇,于是有些脸红,“怎么这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