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雷声大作,电舞银蛇。暴雨滂沱,寝丘城内都化为泽国。瘸腿老丈抱着女孙,呆坐在门槛。浩浩荡荡的秦军有序进城,迅速接管城防和官府。“老丈,家里可还有粮食?”贵公子行至面前。吓得老丈连忙跪地叩首。尚且年幼的女孙在旁大哭。“贵君子,老朽已无粮食!”“他们跑时就全抢走了……”“跪请贵君子饶命啊!”扶苏是连忙将其搀扶,他用带有关内口音的楚言安抚,轻声道:“老丈放心,吾秦军是王者之师。攻打楚国,是为消弭战事,不会欺压百姓。秦军上下无令不得入民宅,更不可抢夺百姓粮食。”“来,这是馒头,足以裹腹。”扶苏拍了拍手,身后亲卫便将布袋递给老者,里面约莫有十来个泛黄的馒头。老者捧着布袋,有些愣神。不是来抢粮食的?还给他们发粮食?!这……是秦军吗?秦楚决战后,楚国溃卒是狼狈逃窜。因为大营被秦军所焚,粮草军械皆被摧毁。溃卒是先逃回寝丘,饥肠辘辘的他们就如贼寇,开始抢夺百姓手里的口粮。正所谓溃卒猛于虎。他们刚从战场下来,饿的前胸贴后背。因为打了败仗,本就是一肚子火。他们在前面卖命,吃他们点粮食怎么了?不给?不给就死!老丈世代都是楚人。最早可追溯至孙叔敖,他死后,告诫子孙取寝丘为封地。老丈的祖辈因此迁至寝丘,世世代代在此开垦生活。他家里肯定是有存粮的。可是却被溃卒给抢了!从项燕自裁开始,楚国就已溃败。他们被打散建制,就如无头苍蝇四散而逃。有的逃至山林躲藏,有的沿着东南方向后撤。一个个丢盔弃甲,完全没了主心骨。扶苏淡然起身。继续让人敲门询问。家里没粮食的,就送些馒头。东西不多,也不值什么钱。可在这冷冰冰的冬雨下,却无比温暖。老者当然也听说过秦军的恶名,楚国也没少宣传。说秦军犹如虎狼,好战夺地。秦卒以杀敌斩首立功,粗鄙野蛮毫无人性。就连昨天的溃卒也是这么说的,他们不把粮食抢走,也会落在秦军手中。倒不如给他们,还能迟滞秦军的追击。真的是这样吗?老丈这辈子都没见过秦军。秦国是好是坏,他并不知晓。一直伤害剥削他的是楚人!紧闭的大门打开。家家户户都得了袋馒头。老者眼含热泪,连忙将馒头递给已经饿了两天的女孙。看着她大口大口吃着,满脸欢喜的模样,老者心中无比酸涩。“好吃吗?”“好吃!”“大父,你也吃!”“好……”老者含泪点头。馒头有些硬,还有些酸。咽下去后则会回甘。他这辈子都没吃过!扶苏沿着里巷而行,继续贯彻公孙劫的安楚之策。有了对比,就会有伤害。秦国现在不缺粮食,用来安抚楚民刚好。他知道楚国有宁死不食秦粟的忠勇之士,但更多的还是普通百姓。他们的粮食被楚卒抢走。秦国则给了他们口粮!这就是对比!公孙劫为彰显出正义之师的风范,更是严令秦军。入城可以,但不得入民宅,更不得扰民。如有违令者,一律严惩!他就是要告诉楚人,秦国不是来奴役他们的,而是可以让他们过的更好,他们也只是被楚国所欺骗!当然,肯定还有不服的声音。只是注定无法成为主流。“公子!”“他与几人强闯民宅,侮辱妇人。”“杀了。”扶苏冷冷抬手。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此次入城,公孙劫已三令五申多次。绝不能欺压良善,更不得伤害百姓。可这些骄兵悍将却仗着有军功傍身,公然违背公孙劫的命令。既是如此,那就担责吧!“公子!”“我们刚打了胜仗啊!”“是啊,他们还有斩首军功!”“矫枉不可不过正,事急不可不从权。”扶苏冷漠摆手,看着这些帮忙求情的人,“寝丘虽是小邑,却关乎秦国治理楚地。百官哭,总好过百姓哭。你们皆是立下军功的秦民,可你们不该违背丞相命令!”“拖下去,斩!”“唯!”亲卫将他们强硬拖走。伴随着滂沱暴雨,便被当众斩首。扶苏面色如常,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远处围观的楚人皆是一惊,没想到面前的贵君子如此狠。自楚国溃卒逃回寝丘后,他们抢夺粮食,无恶不作。可没一人敢反抗的,毕竟留在寝丘的都是些老弱妇孺。秦国……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他们面面相觑,皆很困惑。扶苏背着手,缓步而行。秦楚两国的恩恩怨怨,也该画上句号。秦军是正义之师,就该有规矩。他也不愿意杀人,可这些秦卒犯下滔天大罪,必要严惩!“去看看那妇人。”“告诉她,恶贼皆已处死。”“公子,妇人已经被杀了……”扶苏顿了顿脚步。最终只是幽幽长叹。他继续向前,沿途有诸多秦卒。他们听从吩咐,抱着兵器就在屋檐下休息。有些年迈的老者实在是不忍,就让他们进屋休息,但却都被拒绝。因为公孙劫明令禁止。就算百姓相邀,也不得进宅。规矩就是规矩,定下后就不得违背。如果朝令夕改,那以后还如何领兵?这些进寝丘的都是精锐,还有很多士卒都在外驻扎。他们也有着自己的骄傲,自然不会违背命令。“我代他们多谢诸位。”扶苏走至中间,朝着那些楚人抬手长拜,“但丞相下了令,吾等都要遵守。秦军是王者之师,并非虎狼。进入寝丘,也是为治理城邑。我知道,有些楚卒因负伤而藏在城内。只要他们站出来认错,终能保住性命。如若你们愿意检举,也可立功!”“小君子是?”“秦长公子,扶苏!”众人瞬间哗然。他们全都是满脸诧异。没想到面前的少年,竟会是秦国公子。冒着如此大雨,亲自给他们发吃的。要不是他说,谁会相信堂堂公子做这种事?!:()政哥以六城为礼,我灭六国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