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黑石滩村工地。预制板房的阴影下。这个时间点的阳光有些毒辣,劳作了一上午的村民自然选择板房的大片阴凉下休息。贾正和赵亮瘫坐在墙根下,捧着一次性透明碗,小口喝着掺了少许野菜的稀粥。没错最近一段时间中午的粥还被加了少许的野菜叶子。粥虽然是稀粥,但米可是是实实在在的精米。对于贾正和赵亮这种只是镇上最底层的小吏来说,常年吃的也无非就是粗糙的粟米,这周自然也是非常难得了。更何况,一人还有半个煮鸡蛋。这可是以前绝对不敢想的事情。虽然两人脚上的铁镣依旧沉重,无法快速的行动,但比起最初几天的惶恐,此刻他们脸上却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赵亮,你说……”“咱们这算怎么回事?”贾正压低了声音,他不想被郑有德听到。赵亮叹了口气,也小声道。“还能怎么回事?就是苦力呗。”“不过……”“这粥是真好喝,这秦……秦先生,也是真有本事。”“这房子,才几天工夫。咱们以前在镇上,你见过这么大的宅子吗?”他一边说着,同时眼睛瞄了瞄同样在一旁休息的郑有德。没办法三人被绑在一起的,想躲也躲不开。贾正摇摇头,眼神也有些恍惚。“没有。巡检老爷的宅院算大了,可跟如何跟这个比?”“这黑石滩村的房子,更齐整,更高,像个大盒子。”“而且,我也感觉更牢靠……”俩人也都参与了墙板的安装工作,虽然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看着一块块规整的板子在自己眼前变成房屋,心中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尤其是这两天收工时,那种震撼是实实在在的。“是啊!”赵亮咂咂嘴,又瞥了一眼一旁的郑有德。“而且……顿顿有这精米粥喝。虽然干活累,可比以前在镇上,吃了上顿愁下顿,到处看人脸色强点……”这是心里话。以前他们这种最底层的小吏,看似有点小权,其实也没啥收入。目前四处闹饥荒,平时在镇里也是难熬。更何况还要被上头盘剥,自己心里也憋屈。如今虽然被强迫戴着镣铐干活,可至少有的吃有的住。而且吃的还挺好。中午还能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那陈大虽然严厉,但其实也没有刻意折辱他们。只要能干完活,便有饭吃。两人心态的变化,与依旧满心怨恨的郑有德形成了鲜明对比。此刻,郑有德虽然闭着眼,但其实也依稀能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浑身酸痛,脸色铁青。毕竟他之前是三人的队长,往日下乡都是吆五喝六。他也是相对出身最好的,本家与镇上的大户郑氏有沾点亲戚,何时干过这等粗活?这几天下来,他只觉得骨头都快散了架,手上也磨出了血泡。每天一睁眼就是无尽的砍树、搬运、打杂,晚上倒头就睡,连做梦都在咒骂。“狗日的黑石滩!~”“挨千刀的秦浪!~”“最多等几天镇上肯定会派兵来的,到时候,看老子不扒了你们的皮!”他低声咒骂着,眼睛也时不时的瞪向秦浪。又或者看看一旁的贾正和赵亮,这俩没出息的玩意,居然有点认命了。对于他怨毒的眼神,秦浪自然看到了。这可是劳动力,反正先留着干活呗,如果实在蹦跶,少一个苦力也没啥大不了的。郑有德觉得贾正和赵亮没出息,贾正和赵亮却也同时看他不顺眼。这三人是捆绑在一起的,不光是铁链捆绑,工作也都是捆绑在一起的。他郑有德偷奸耍滑,那砍树挖土的定额就得贾正和赵亮多干!这两人起初还不敢言,但随着这几日郑有德愈发的偷懒,他们对郑有德的怨气也日渐明显。虽然还不至于明着冲突,但那种无声的排斥却是存在的。两人不知不觉已经组成了小团体,把郑有德排除在外,这让郑有德更是火冒三丈。“妈的,等老子出去……”郑有德咬牙切齿,心里盘算着脱身后如何报复,如何添油加醋向上头告状,把这黑石滩,尤其是那秦浪,打成匪类。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捆绑分工,正是秦浪有意为之。简单的分化,廉价的粥饭,加上高强度但目标明确的集体劳动,足以在短时间内瓦解这种临时利益团伙的凝聚力。贾正和赵亮的动摇,便是明证。……葫芦口镇。镇西。尘土飞扬,一片嘈杂。几十个穿着破烂号衣,手持磨损长枪的兵卒,歪歪斜斜地站着队。好吧,勉强算是列队。整个队伍松松垮垮,毫无军容可言。这群军士大多面有菜色,精神萎靡,有的还在不停打着哈欠。虽然说是“吃皇粮”的镇兵,但他们的饷银本就不多,被层层克扣之后到手更是没多少了。尤其是在这连年饥荒的年月里,粮价飙涨,最多也不过是比流民强一点,勉强糊口而已。,!“他娘的!”“郑有德那龟孙自己腿脚不利索,不知道死哪个旮旯里去了。”“倒要老子带着兄弟们出去喝风!真他娘的晦气!”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此人便是葫芦口镇三名队正之一,郑虎。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件半旧的皮甲。郑虎算是郑氏家族里有勇力的,靠着敢打敢拼,混了个队正的职位。所以严格来说,跟郑有德也算亲戚。名义上他手下有50号人,可实际上今天拉出来的一共38人。按照编制,葫芦口镇一共应该有兵200人,分4队。但实际上吃空饷,老弱充数乃是常事,所以真有战斗力的,估计150人都凑不够。郑有德一行三人逾期未归,头两天镇守还没在意。毕竟下面的人经常借机勒索,打打秋风,拖慢了行程。到了第三天还没影,才觉得不对。他倒不是多心疼三个小吏,而是大乾律有严格的规定。每次下去点名至少是3人同去,如果逾期未归,必须安排一队人巡查。于是便责令郑虎带人去寻。毕竟现在饥荒严重,外面的流民实在有些多。万一被附近山贼绑了,传出去有损官威。郑虎其实是一百个不情愿。这年头,兵荒马乱,野外不太平。当然他倒不是怕流民,就这穷乡僻壤的也很难集结超过50人的队伍。不管怎么样,自己这是正规军。就算人数最多的环山村,那也是势均力敌。只不过郑虎更担心的是附近的狼群。最近又传闻,附近狼群众多,不太安生。但镇守发了话,他又不敢明着违抗。于是磨磨的蹭蹭集结人手,先是准备干粮,再是检查装备。足足拖了两天,眼看实在拖不过去,这才勉强点齐了手下这几十号军士。“都给老子听好了!”“这次是去找郑有德那三个没卵蛋的货!”郑虎走到队前叉着腰,粗声粗气地喊道。“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咱们顺着环山村,稻香村,黑石滩一路找过去……”“不管能不能找到,3天就回来。”底下兵卒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应和声,个个愁眉苦脸。谁愿意大热天跑远路去那穷乡僻壤找人?可不去又不行。“镇守承诺了,回来之后每人发1斤粟米!”郑虎看着这群兵痞的熊样,只能先把承诺的奖励给出来。当然了,镇守承诺的是一人3斤粟米,郑虎觉得自己只昧下2斤,应该算是清廉的队正了。听说有粟米奖励,众人立刻来了精神。“行了行了!别跟死了娘似的!”“赶紧的,出发!早去早回!”“他娘的,但愿郑有德那小子只是躲哪儿偷懒去了,别让老子白跑一趟!”在他的骂骂咧咧声中,这支军容涣散的38人队伍,拖拖拉拉的朝着环山村方向出发。郑虎内心还盘算着,有这么多人,狼群应该不敢来了吧?这一躺高低也得打打秋风,给弟兄们弄点吃得…………入夜。庞先生家。庞先生正用纸笔记录着秦浪白日随口提的关于村落未来的规划想法,他怕自己忘记,赶紧记录下来。当然纸和笔都是秦浪提供的,也都是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样式。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咚咚咚”“谁啊?门没闩。”庞先生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门被轻轻推开,李木匠探头进来。此刻,他那张被海风吹皱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局促不安。手里还提溜着一小条用草绳穿着的咸鱼干。“庞先生,还没歇着呐?”李木匠赔着笑,挤了进来。“老李,快请坐。天都黑了,可是有什么急事?”庞先生有些意外,赶紧让李木匠在木墩上坐下。他很清楚,这李木匠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平日里除了干活也基本不说话。只不过最近秦浪让他带着徒弟们拧螺丝。莫非是来借工具的?庞先生目前掌管着秦浪的诸多工具,也经常有人来借,都是登记在册,第二天还回来就行。只是借工具一般也不用这么客气,还专门送一条咸鱼干?:()七天后穿越,我靠囤货纵横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