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耀接过,就着火把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庞统的战报,继承了他一贯的作风,甚至还从沈昌平那里偷师了一些。写得文绉绉的,辞藻华丽,对秦浪极尽吹捧之能事。大意就是。秦浪料敌先机,提前在城墙上布设铁丝网,铁蒺藜,阻敌攀爬。又用计离间东胡人与吴三槐,使其内讧。最后再派奇兵偷袭东胡粮草,断其根本。致使东胡公主无奈,入关谈判,秦浪“晓以利害,陈以大势”,东胡人遂“感念秦大人恩义,自愿退兵”。通篇下来,辽山关守军“以一当百,奋勇杀敌”,却“无一伤亡”。东胡大军“死伤无数,溃不成军”,却“有序撤离”。反正就是文官看了大声称赞,武将怎么看都觉得自相矛盾。顾耀气的将战报摔在桌上。“荒谬!”“庞先生,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这等战报,你也写得出手?你自己信吗?”庞统面不改色,一脸的正义凛然。“下官只是据实记载。至于信与不信……事实便是东胡人退了,关也保住了。结果就是如此。”顾耀冷笑道。“好一个‘结果如此’!”“那本将问你,秦浪用何计离间东胡人与吴三槐?派哪支骑兵偷袭粮草,斩获多少?东胡公主入关谈判,谈了什么条件?这些,战报上为何语焉不详?”庞统一脸的认真。“此乃军机,下官岂敢多问?何况下官只是一文官,并不通晓军事。下官只知道自己写的都是事实发生的。将军若对具体细节有疑问,不妨亲往巨野县,当面询问秦大人。”顾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庞先生是今早才到辽山关?”“是。下官原为葫芦口镇镇丞,今早被杜秋……被秦大人派人接来,暂管关内政务。”“葫芦口镇……”顾耀若有所思,“那你来之前,可知东胡南下,吴三槐造反之事?”“不知。”庞统坦然道,“葫芦口偏僻,消息不通。下官是今早才知晓。”顾耀缓缓点头。难怪这庞统一问三不知,原来今早才到。那秦浪倒是会用人,找个不知情的来应付,便是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他沉吟片刻,对一名亲兵道:“传令下去,我军暂驻辽山关。派两个人,连夜赶往巨野县,请秦大人来此一趟,就说本将有事相询。”“是!”亲兵领命而去。顾耀又看向庞统,语气稍缓:“庞先生,今日多有得罪。但此事关乎边关防务,朝廷军功,本将不得不查。”其实庞统是有渠道通过对讲机跟秦浪直接沟通的,对于顾耀援军的到来,他已经通过对讲机传递消息过去了。得到的回复就是“好生招待”。所以,庞统也无所谓,秦浪交代的很清楚,只让他管政务。顾耀同样不再多言,毕竟长途跋涉也累了好几天了,转身走向临时安排的住处,但心中却如一团乱麻。东胡人来了,又走了。关保住了,无一伤亡。百姓安居,市井如常。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一个亲兵凑近了低声说道。“大人,依属下看,此事定有蹊跷。”“但那秦浪能以四百人守住辽山关,逼退东胡大军,无论用了什么手段,总归是守住了。至于战报如何写……边关将帅,虚报战功也是常事。”顾耀沉默良久,缓缓道:“本将自然知道边关常有虚报。但虚报到这个地步的……实属罕见。六万大军,不伤一兵一卒退敌?这话说出去,谁信?”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东胡人退得太蹊跷。若真如战报所说,被离间被断粮,那该是仓皇败退。可你看那营地,井然有序,分明是早有准备。”亲兵迟疑道:“大人的意思是……”顾耀眼中寒光一闪:“本将怀疑,那秦浪根本就没打!他与东胡人,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什么离间计,都是幌子!东胡人假意攻城,他假意防守,做做样子!”亲兵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所以本将才要查!”顾耀沉声道,“若真如此,那秦浪便是国贼!本将定要将他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可……”亲兵犹豫道,“若查不出证据呢?东胡人确实退了,关也保住了,百姓安然无恙。就算战报有夸大,可结果总是好的。朝廷论功,向来是重结果不重过程……”顾耀默然。亲兵说得没错。边关将帅,只要守住了城,杀退了敌,过程如何,朝廷并不深究。甚至虚报战功、杀良冒功,都是常事。那秦浪只要一口咬定是用计退敌,谁又能证明他说谎?东胡人确实退了,这就是最大的功劳。“先去查,”顾耀最终道,“等秦浪来了,本将亲自问他。若他识相,老实交代,本将或可网开一面。若他执迷不悟……”,!他眼中闪过厉色:“本将便上书朝廷,参他个谎报军功、私通外敌!”……黑石滩村。造船工厂里。秦浪蹲在船坞边,认真检查着新船龙骨的每一处接缝。李木匠跟在一旁,仔细介绍着:“大人,这第二艘船比第一艘又改进了三处。您看这肋骨的排布,间距缩短了半尺。还有这船底板的拼接……”他一边说着,眼角余光却总往秦浪身后瞟。自家咋咋呼呼的姑娘,此刻正安静的跟在秦浪后方,认真的帮忙记录着。当然李凤也明显感受到了她爹偷瞄的目光,耳根子还是悄悄红了。秦浪并没有注意两父女的表情,而是专注的检查着榫卯的契合度。嗯,至少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得多,应该可以尝试建造更大型的海船了。“滋啦——滋啦——”一阵电流杂音从秦浪腰间传来。“大人,大人,能听见吗?”对讲机里传来贾正压低的声音,带着急促,“辽山关急事!山东总兵府的援军到了,正在发难。”“那领头的顾耀将军,说您虚报军功,要您立刻去辽山关说清楚!”本来还想给秦浪介绍的李木匠也瞬间安静下来。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毕竟这种军机要事自己一个匠人还是主动避嫌的好。秦浪神色不变,甚至没起身,只是将对讲机凑到嘴边。“顾耀?让我去辽山关说清楚?”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呸,他算老几?”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透过对讲机传了过去。“我现在的身份是巨野县令,守辽山关那是协防,不是本职。援军来了,虽然没帮上忙,但人家好歹千里迢迢跑一趟,好酒好肉招待也就是了。没想到,这还反客为主,指挥起我来了。”他顿了顿,看向对讲机,仿佛顾耀就站在那头。“他一个山东总兵府的副将,凭什么指挥我山东知府任命的县令。我一个文官,什么时候归他一个武将管了了?”:()七天后穿越,我靠囤货纵横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