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海城县。这里乃是辽东府的第二大县城,也是辽东半岛的交通枢纽。往日里一直都是人口稠密繁荣的景象。然而此刻,这座城池已彻底沦为修罗场。目之所及,没有一处完好的建筑。曾经高耸的城墙如同被捏碎的玩具,乱石堆积如山,堵死了所有城门通道。城内,无论是富贵人家的砖瓦房,还是平民百姓的土坯房。反正结局都一样,一个不剩,全部化成一片废墟。没有呼喊,只有零星几声呻吟,或许是从瓦砾堆深处传来。整个大地仿佛被彻底犁过一遍,连街道的轮廓都难以辨认。这下彻底均了贫富,所有人都一样了。穷人富人晚上都只能露天睡在外面了。这里,自然就是此次地震的震中。天,马上就黑了。在一片相对空旷之处,歪歪斜斜的竖着几顶帐篷。一个身穿破烂不堪文士袍的中年人,正艰难的用一块破布,过滤着一个歪斜水缸里的浑水。此人正是吴三槐的幕僚陈先生。此刻的陈先生,脸上,手上到处都是擦伤。比当初逃跑时还要狼狈,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茫然。“伤亡统计出来了吗?”陈先生沙哑着嗓子,问向旁边一个满脸血污的士兵。那士兵面前提了提精神回复道。“回陈先生,找到的……死了四个兄弟……还有二十一个兄弟没找到,埋在那边……”他颤抖着手指了指远处一片彻底坍塌的废墟,那里原本是他们临时驻扎房屋。“现在还能动弹的,算上轻伤的,拢共还剩163人……”说完,这士兵几乎要瘫软下去。4死,21失踪。其实到现在还失踪的,基本上生还希望就很渺茫了。陈先生微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规划多年,考虑了几乎所有可能性,但唯独没想到天意难违。自从那天空中的怪鸟口吐人言开始,一切就完全脱离了轨迹。半个月前,他们从奉天狼狈逃出,一路被东胡骑兵追杀。丢盔弃甲,惶惶如丧家之犬。他也是拼尽全力,带着这两百来号人东躲西藏,辗转来到海城县。本指望能暂且栖身,打探总兵吴三槐和朝廷大军的消息,再图后计。然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都是让他绝望的。有说吴大帅已然兵败身死,有说被东胡擒获,也有说退守某处险要……至于他们原本指望的连城卫所,派去联络的士兵同样杳无音讯。生性谨慎多疑的陈先生,更不敢轻易的前往。只能命令残兵换上百姓衣服,分散潜伏在海城县,扮作行商,忐忑不安的确认消息。谁能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尚未从战败逃亡的阴影中走出,尚未联系上主力,就遭遇了这毁天灭地的大地震!短短几分钟,辽东第二大城直接化作废墟。而他们更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难道真的是上天的惩罚?难道真的要绝了自己一行人的生路吗?本来他对自己半生所学非常自信,还曾经妄想过拯救天下苍生。直到此刻才清楚,什么韬略,什么学识,在这上天面前,都不值一提。“唉……”陈先生深深的叹了口气。但叹息过后,现实总要面对。看着周围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听着那些从废墟下隐约传来的呻吟,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们固然是败军,是“叛逆”,可这与满城百姓无关。那些被埋在瓦砾下的,是老人,是妇人,是孩童……是天灾下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天下苍生解救不了,但眼前的普通人,总是能救一个是一个。“传令……”“所有……所有还能动的弟兄,包括轻伤员,全部集合!”“先救人!救这城里还能救的人!”陈先生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那士兵愣了一下。“陈……陈先生?救那些百姓?咱们自己都……”陈先生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茫然的面孔。“对!救人!”“我知道咱们现在是败军。咱们是没了大帅的消息,困在这里前途未卜!”“可咱们是人!”“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把心里最后那点人味儿给丢了!”“不是为了什么朝廷,也不是为了什么功劳,就为了对得起自己还是个人!”那士兵咬了咬牙。“是!陈先生!末将这便去传令!”很快,残存的一百多名溃兵,第一次被重新组织起来。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逃亡,而是为了救人。他们暂时抛开了败军的迷茫,拿起身边能捡到的工具,甚至是徒手。在陈先生的指挥下,开始翻找起身边的废墟。“这里!下面有娃在哭!”“快来人!这边压着个老汉!”“小心头顶!慢点抬!”……嘶哑的呼喊声开始在废墟上响起,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一丝生的气息。士兵们或许心中依旧恐惧,但在陈先生身先士卒的带动下,他们骨子里那点属于普通人的良善被激发了出来。挖掘,搬运,救人。其实,对于此刻的陈先生而言。吴大帅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救更多的人。在这天地大灾面前,那点“造反”的身份芥蒂,似乎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这成了支撑他不倒下的唯一念头。海城,这座已然死去的城市中心,一缕属于人性本善的火光,在这位败军幕僚近乎本能的抉择下,重新点燃。然而,陈先生不知道的是。同样曾经是吴三槐手下的精锐,同样以救人为目的。另一支打着完全不同旗号的部队,正穿越废墟,朝着这片被抛弃的绝地而来。:()七天后穿越,我靠囤货纵横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