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中尉伸手去摸枪,被黑脸汉子一刀砍在脖子上。
指挥部的枪声停了,树林里的抵抗也弱了。
日军的机枪哑了,步枪也稀了。张宗兴从地上爬起来,冲进树林。赵铁锤从右侧杀过来,溥昕从左侧杀过来。三路汇合,把树林里的日军残部包围了。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树林里的日军被全歼,一个都没跑掉。张宗兴站在帐篷前面,看着地上那三具军官的尸体。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刀上的血在草上蹭了蹭。
“兴爷,打了一个缺口。鬼子要退了吧?”
张宗兴看着远处。“退不了。他们还有兵力。可我们打不动了。天也快黑了。”
溥昕走过来,胳膊上有一道新伤,不深,可血还在流。李婉宁从地上捡起一把日军指挥刀,拔出来看了看,插回鞘里,别在腰后。
张宗兴看着她。“你要这把刀?”
李婉宁把刀正了正。“好用。”
张宗兴没再问。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瘫在地上的兵。有的在喘,有的在包扎,有的趴着不动了。“收队。回滩头阵地。”
夜里,张宗兴蹲在战壕里,啃着干粮。婉容从江北送来的,饼子,硬得硌牙,可他嚼得很香。赵铁锤蹲在他旁边,左手上的伤口又崩了,血把布条浸透了,他把布条拆了,用牙咬着,右手缠。
“兴爷,明天还打吗?”
张宗兴把饼子咽下去。“打。打到他们退为止。”
赵铁锤把布条系好。“那今晚得睡个好觉。”
张宗兴看着江面。月亮很亮,照在水面上,白花花的。他想起婉容,想起她站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粥的样子。他把饼子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战壕边上,看着对岸。
码头上,婉容站在江边,看着对岸。林秀英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凉了,她没喝。
“容姐,张先生明天能回来吗?”
婉容没回答。她看着江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拢。林秀英没有再问。她端着碗,走回山洞。婉容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站了很久。
对岸有枪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小规模交火。她不知道是张宗兴在打,还是鬼子在打。她只知道,他还在那边。活着。
天亮之前,张宗兴把赵铁锤、溥昕、李婉宁叫到一起,蹲在战壕里,用手电筒照着地图。
“明天,不打了。后天也不打。”
赵铁锤愣了一下。“那什么时候打?”
张宗兴把手电筒关了。“等他们打。他们不打,我们也不打。他们打,我们守。守到他们打不动,我们再打。”
溥昕看着他。“张先生,你这是要磨。”
张宗兴把刀别在腰后。“磨。磨到他们没脾气。”
赵铁锤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磨就磨。反正我们有弹药了。赵营长那边还有五百多人没动。”
张宗兴站起来,看着东边泛起的青白。“天亮了。收队。回江北。”
船离岸,张宗兴站在船头,看着对岸越来越远。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溥昕靠在他旁边,把刀上的血在船板上蹭了蹭。李婉宁抱着剑,看着江面。
林秀山扛着竹竿,蹲在船舱里,脸上涂的药膏被汗冲掉了,露出一块一块的红疤。
船靠岸,婉容站在码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张宗兴跳下来,她把碗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粥烫,他咽下去了。
“回来了?”
张宗兴点了点头。“回来了。”
婉容看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她握着,慢慢暖了。
码头上,林秀山扛着竹竿,从这头走到那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那些红疤亮得刺眼。
他停下来,看着江面。对岸的炮口还是黑洞洞的,可没有火光。
他站了很久,转过身,走回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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