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艇的船头门板砸下来的声音,在夜里像打雷。
赵铁锤的机枪先响了,子弹扫在最前面那艘艇的门板上,跳弹溅起火星,可日军还是往下跳。第一排倒在沙滩上,第二排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
溥昕趴在战壕里,一枪一枪地打,弹壳跳出来,落在她手背上,烫,她没动。
李婉宁把剑插在面前的土里,端起一支步枪,瞄准。
她打得很慢,每一枪都盯很久才扣扳机。一个日军军官栽倒在沙滩上,又一个机枪手栽倒了。她打光了子弹,把枪放下,拔出剑。剑刃上的缺口在月光下像一排锯齿。
张宗兴蹲在赵铁锤左边,用望远镜看江面。后面的登陆艇还在靠岸,沙滩上的人已经挤成了疙瘩。他放下望远镜,拔出刀。“铁锤,打信号弹。”
赵铁锤从腰后摸出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升起来,挂在夜空中,久久不落。下游方向立刻响起了枪声,赵志国在下游开了火。上游也响了,沈静秋带着她那三十几个难民壮劳力在上游打响了。
三面同时开火,日军被夹在中间。滩头的部队往前冲不上去,后面的部队被堵在江面上,进退不得。溥昕从战壕里跃出去,黑脸汉子跟在她后面。
短刀班剩下的人跟着他们,冲进沙滩上的人群里。李婉宁也冲出去了,剑在手里,左腰上的伤口又崩了,血顺着棉袄往下滴,她没停。
赵铁锤把机枪交给旁边的副射手,拔出刀,跟着冲出去。张宗兴最后一个跃出战壕。五个人,五把刀,在沙滩上杀开了一条血路。
李婉宁的剑点在一个日军喉咙上,那人捂着喉咙跪下去。她的剑不停,刺向另一个,又刺向另一个。她的动作不快,可每一剑都有人倒下。
溥昕的刀又卷了刃,她捡起一把日军的刺刀,接着捅。赵铁锤用右手握着刀,一刀一刀地砍。左手使不上力,他把左手藏在身后,不让人看见。
张宗兴被三个日军围住了。他捅倒了一个,背上挨了一枪托,踉跄了一步,没倒。
转身一刀砍在第二个人的脖子上,那人惨叫一声跪下去。第三个人的刺刀捅过来了,他侧身让过,刀捅进那人的肚子,拔出来,血喷在他脸上。
日军终于撑不住了。后面的登陆艇开始调头,沙滩上的人开始往江里跑。张宗兴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逃跑的日军,没有追。赵铁锤蹲在他旁边,大口喘气。
溥昕靠在一块礁石上,把刺刀插回鞘里。李婉宁站在她旁边,剑上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沙子上。
信号弹灭了。江面上又黑了。下游的枪声还在响,上游的枪声也还在响。张宗兴看着下游的方向,火光一闪一闪的,映红了半边天。
“收队。回阵地。”
赵铁锤站起来,吹哨集合。活着的,一个个从沙滩上走回来。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被人抬着。溥昕清点人数,短刀班又少了三个。
黑脸汉子背上又添了一道新伤,不深,可血把衣裳染红了一大片。李婉宁靠在战壕壁上,左腰上的纱布掉了,她捡起来,塞进伤口里,用手按住。
张宗兴蹲在她面前,撕下自己的衣襟,给她重新包扎。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还能打吗?”
李婉宁看着他。“能。”
张宗兴没再问。他把布条系好,站起来。
婉容在山洞里等着。她听见枪声渐渐稀了,站起来,走到洞口。林秀英站在洞口,看着山下。
“容姐,枪声停了。”
婉容没说话。她看着山下,码头上有人影在跑,抬着担架。她走出山洞,往山下走。林秀英跟在她后面。
码头上躺满了伤兵。小野寺樱蹲在一个断了腿的兵面前,用锯子锯他的腿。
没有麻药,那兵咬着木棍,木棍咬断了,又换一根。刘巧珍蹲在他旁边,按住他的手。那兵疼昏过去了,又疼醒了。锯完了,小野寺樱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嗤嗤冒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