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离去似乎灼到了他。
他连唤了两声“姊姊——”
我走出府衙,叹了口气。
这个案子水太深。
程淮时现在在哪儿呢?
他能来与冯高串供么?
他是那样孤执,不像是能低头求全的人。
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凡事得留一分糊涂才可保全。
夜空无星。
只有深深浅浅的黑。
如一池墨,在我心头流动着,我蘸了墨,却写不出所以然来。
马车驶向程府。
到了明月湖,马车停住。
荷华与我道:“二少奶奶,有位姑娘,拦了咱们的马车。”
我掀开帘子,见一个穿着黑色衣裙的姑娘看着我,她头上还戴着白绳,应在孝期。鹅蛋脸面,不施脂粉。一双眼泛着凄凄楚楚的光,柔弱,斯文。
我心内一动:她的出现,或许是个转机。
她见了我,行了个礼:“程夫人。”
我下了马车,回了个礼:“荀姑娘。”
她道:“程夫人怎知是我?”
我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名。我在这扬州府无亲无故。能这个时候来找我的,只有荀姑娘了。”
她与我并肩往湖边走去。
她道:“有月亮的时候,明月湖是最美的。天下三分明月,二分独照扬州。可惜今晚无月。程夫人见不得美景了。”
“来日方长。明月在心中便好。”
我看着她:“荀姑娘来找我,恐不是游湖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程夫人,二爷已帮我、帮父亲太多。今日里,听说东厂去了程府。我一颗心挂着。我实在不忍见程府被我牵连。我愿去找东厂的人,把事情说清楚。状纸是我写的,我偷偷夹带在货船的,与二爷没有关系,与程家没有关系。”她说着,泪盈于睫。
我想了想,将冯高方才的意思委婉地告知与她。
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糟糕。
但,翻案的详情,需要斟酌。
荀大人没了,她身为遗孤,供词很重要。
冯高要的是破案的“功劳”和陛下眼里他的“清白”。
她听了我的话,低了好一会子的头,道:“我虽深恨东厂,不屑与之为伍。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父亲的清白要紧。我愿意按程夫人说的做。只是……”
她顿了顿,道:“只是不能告知二爷。他九死一生,为这件事奔波了那么久,眼里揉不得沙子。若叫他知道,要向东厂的人低头,才能换得平安,他是断断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