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府的人都出了院子,程淮时走向老夫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母亲。”
老夫人拉起他,摸着他的手,他的脸,证实他确实还活着后,抱着他放声大悲:“儿啊,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东院里,丢了官的大哥生着闷气,大嫂摔碎茶盏。
声音传来,程淮时恐老夫人难过,道:“儿从此好好读书,来年科举,必求得功名,重振程家的门楣。”
老夫人点头,捻着佛珠:“好,好,淮儿大志,母亲心中甚慰。”
程淮时搀着老夫人去了北院,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老夫人问什么,他都细细答着,独隐去了其中的种种凶险。
半晌,老夫人指着我,道:“淮时,你不在的日子,母亲给你娶了亲。便是幼年太爷为你定下的东昌府祝家桑榆。”
程淮时走向我,俯身,唤了声:“夫人。”
我的心跳得很快。
耳根热热的。
他又一次离我这般近。
我闻着他身上秋野茶的味道,恍若隔世。
程淮时的几个同窗士子听闻他没死,来府中寻他。
他迎上前去,以礼相待。
我走出府门,坐上马车,往渡口去。
今日是冯高返京的日子。
他站在渡口,没有上船,像是在等人。
看见我,他笑道:“姊姊——”
“我……来送送你。谢谢你放过我丈夫。”我道。
这是我第二次在渡口送他了。
他背着手,站在夕阳下。
如玉的面孔镀上柔光。
“姊姊,你还记得东昌府的光岳楼么?”他突然道。
我笑道:“记得。那里很繁华,是个热闹的所在。”
他摇摇头。
寒暄几句。
他上了船。
就在船启的那一刻,他悲伤地说了句:“姊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