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后来举办的“‘威廉琼斯杯’篮球锦标赛”,每年都有十几个国家的球队到台湾来举行友谊赛,这时的“中华台北队”连打入前四强都很困难。我想,原因应该出在训练不够,所以虽说体育可以强国,但还是要经过苦练,没有付出汗水与辛劳,就不能建立功勋。
当时我曾经一度想把美国的湖人队请到台湾来比赛,只是看到“中华台北队”与外国球队比赛时,总是输球输得那么惨,从来没有赢过一场,何况湖人队的球员个个人高马大,想想还是不要灭自己的威风,助长他人的志气。所以当时虽然与湖人队有一些因缘,可以邀请他们到台湾,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想当年台湾风靡篮球的时候,由于年轻,每次观看球赛,我总是满腔热血,满心期待“中华台北队”得胜,能为台湾争光。但是我们的球队战斗力愈来愈赶不上日本队、韩国队,战绩实在乏善可陈,我对台湾的篮球运动便从热心而渐趋冷淡。不过我并没有灰心,我曾提出建议,希望台湾当局能够在北、中、南、东的军中设置体育营,平时对球员施以体能训练,并经常举办比赛,最少在春、秋两季举行分区比赛。有了区域性,观众看球才会热烈,有了观众的支持,才能带动篮球的发展。就像过去的大鹏、七虎、国光、陆光、海光、中兴等,都是军中组成的篮球队。当时大鹏、七虎是台湾地区最具知名度的球队,大鹏曾于一九五一年应邀到菲律宾访问比赛,是台湾第一个外出比赛的篮球队。篮球后来也成为台湾地区最热门的全民运动。
我生平没有什么嗜好,唯一比较着“迷”的就是篮球,但在六十年代,出家人看球赛好像也是见不得人的事,不过我还是数度与信徒结伴到球场观赛。及至后来有了电视,虽然自己买不起电视机,遇有篮球赛实况转播时,也会到有电视机的信徒家中观看。甚至后来购买电视机,最大的动机也是为了看新闻和球赛。
在篮球场上,一个有实力的球员,不管别人如何阻挡、包抄、妨碍,只要拿到球一定会射中,神情之稳重、姿势之灵巧,让人觉得观赏球赛实在是一种视觉的享受。只是后来看球赛,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开始,最后却以落败告终,慢慢地实在受不了“中华台北队”输球的滋味,也就把看球赛的兴趣从篮球转移到棒球上面了。
说起对棒球产生兴趣,这当中也有一段因缘。记得一九六九年,“中华台北少棒队”第一次到威廉波特比赛,刚好高雄市多所中学把一些问题学生集中到佛光山来,希望能用佛法影响他们,定名为“祖逖营”。因为在威廉波特比赛的时间正值台湾半夜,校长们关心比赛,半夜起来听收音机,引起我的好奇。当我慢慢了解到棒球的比赛规则后,不觉也对棒球生起极大的兴趣。我曾经在佛光山设立过不很标准的棒球场,也曾被棒球棍打中,几乎瞎了眼睛,但等到痊愈后,仍然兴趣不减。
谈到棒球,就不能不提起红叶少棒队。这个球队是由台东偏远山区的学童所组成,由于经费不足,在买不起棒球与球棒的情况下,只能“以棍代棒,以石为球”。但他们仍然刻苦地勤奋练习,结果在一九六八年“中日少年棒球对抗赛”中,以七比零的悬殊比分打败日本队,震惊棒坛,从此声名大噪,不但在台湾各地掀起一股红叶旋风,还促使隔年金龙少棒队的组成。
金龙少棒队在一九六九年首度进军亚洲少年棒球赛就获得了冠军,之后代表远东区参加在美国威廉波特举办的“第二十三届世界少棒大赛”,连胜三场,一举夺得冠军,并且掀起了棒球的热潮。后来的巨人,立德少棒队,也曾先后称霸于威廉波特。
随着少棒称雄于世界的棒坛,紧接着青少棒、青棒也得过多年的冠军。尤其一九七四年八月,以金龙少棒的球员为班底的青棒,首度代表台湾地区参加在劳德岱堡举行的“世界青棒赛”,结果四战四胜摘冠,另外美和青少棒与立德少棒也同时分别摘下第三座与第五座冠军,台湾地区正式进入“三冠王”年代。之后一九七七、一九七八年,台湾地区又两度勇夺三冠王。
体育不需要语言,虽有胜负,但完全是一种和平的竞争,充满了友谊。尤其现在世界潮流不一样了,科技上、文化上、战场上可以报效国家,在体坛上也一样可以为国争光,所以在一个进步的国家,对于体育都会有很好的发展。
在当年棒球蔚为全民运动的时代,也造就出许多的棒球明星,如许金木、涂忠男、林华韦、李居明、郭源治、徐生明、高英杰、李来发等。数十年来,我一直很关心这些选手们的前途,尤其当年屏东美和青少棒总教练董荣芳先生是佛光山信徒,每次代表台湾地区参赛都是由他执掌兵符,因为他也在佛光山丛林学院教体育,让我更加关心棒球运动的发展。只是,由于当局并没有一套完整的制度保障,所以球员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然而作为一个棒球的观众,我看到后来职棒的选手纷纷投身、效力于日本队,例如曾经带领台北代表队参与无数国际大赛的教练李来发,过去入选“中华台北代表队”担任捕手时,与投手高英杰搭配,因为合作无间,被誉为最佳投捕搭档,后来双双加入日本职棒南海鹰队。因为自己的家乡养不起选手,而使“楚材晋用”,不禁令人叹惋。甚至到了现在,职棒成为签赌的工具,传出打假球诈赌的事件,真是道德沦落,更加令人为棒球运动叹息不已。
说到李来发,不禁想起当年一件有趣的事。过去佛光山丛林学院原本不准养狗,有一天我们正在观看棒球比赛,战况正是激烈的时候,有一个学生抱来一只狗,要我为它取名。就在这个时候,李来发适时击出一支再见二垒安打,为“中华台北队”带来胜利,我一时高兴,顺口而出:“就叫“来发”吧”!后来佛光山再养的狗,从“来发一世”到“来发二世”,就是这个因缘而来。
观赏球赛往往会让人情绪沸腾,个人的爱嗔也总在不经意间发泄出来,所以这种时刻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修养。有一场球赛正在激烈地进行,观众情绪激动,由于太过投入,因此只要看到投手连投几个坏球,就大叫:“换投手!换投手!”捕手偶不小心落接,马上有人高喊:“换捕手!换捕手!”打击手挥棒落空,也是大声鼓噪:“换打击手!换打击手!”甚至裁判的判决不合个人意思,也说:“换裁判!换裁判!”这时观众席上终于有人忍耐不住,站起来大呼:“换观众!换观众!”
现在台湾一般民众看棒球比赛的兴趣,虽然没有“三冠王”时代那么入迷,但目前省内还是有不少职业棒球队,像兄弟象、统一狮、味全龙、三商虎、兴农牛、中信鲸、时报鹰等,每年仍会举行多场比赛。有一段时间,时报鹰在打了几次败仗后,球员陷于低潮,教练于是把球队带上山,要我传授心法,给予鼓励。我虽然爱好体育,但毕竟不是教练;不过因为多年爱好看球赛,也有一些心得。我觉得打球主要在于“心物合一”,就像一个真正会武功的人,取胜之道在于“心”,而非“力”!所以如何打好球,在于用心,而非用力!
例如,佛光山的慈惠法师是个大近视眼,戴着一千多度的近视眼镜,不戴时几乎看不到球框,但在篮球场上,她的三分球总是应声而入,很少失误。有人问她:“你如何能够投得那么准?”她说:“其实我也看不到,只是凭着感觉用心投!”
因此,当时报鹰的教练问我如何才能打好球,我说:“不是用力打就算,而是要用心去打。就像武林人物勤练摘花飞叶、铁手神拳、隔空点穴等功夫,都是要靠用心去练,而且要肯下苦功,只要工夫用得深,自然球随心意发动,高低远近,得心应手。”
我在少年时期所受的是关闭式的教育,连眼睛都不准乱看,“哪一样东西是你的?”呵斥声,总在不经意的浏览下,当头一棒!所以经常过着“眼不看、耳不听”的日子。虽是如此的生活,但从年轻到现在,我始终不减对运动的喜好,尤其是篮球、棒球、足球等。
不过,我从年轻时就渴望佛教能有一个“归佛篮球队”,借着“以球会友”能和各国联谊,间接地把佛法传遍世界,就像过去天主教曾经有一归主队,他们征战天下,为天主教增加了不少光荣与信徒。
这个心愿直到最近普门中学女子篮球队成立后,终于实现了。普中女篮在二〇〇四年正式组队,隔年报名参加“高中篮球联赛”(HBL),与平均球龄五六年的对手比赛,球员们初试啼声,表现得可圈可点。二〇〇六年进而打入前八强,夺得第五名。二〇〇七年起,连续两年打败北一女,尤其今年更把北一女挤出前四强,取而代之,首度打进HBL女甲四强,也打破了过去四强总是由北区球队独霸的惯例,最后荣获第三名。
当天,整个比赛过程,**迭起,精彩无比,使得前往加油的拉拉队情绪亢奋。他们以整齐的节奏念着“唵嘛呢叭咪吽”为普门中学加油。当中有不少高龄的老太太,受到现场热烈气氛的感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忽然年轻起来,不但活力充沛,甚至原本有腰酸背痛的毛病,经过一场球赛助威,腰也不酸、背也不痛了,大家直呼:“都是运动的好处。”纷纷表示,以后儿孙想要打球运动,她们绝对不会反对。
此外,比普门高中女篮早一年成军的普门“国中女篮队”,则在“二〇〇八年全省‘中州杯’国、高中国际篮球锦标赛”中,连赢“嘉义国中”、“光荣国中”、“员山国中”、“永仁国中”,以四场全胜的姿态,取得冠军奖杯。而佛光大学女子篮球队不但在大专篮球联赛(UBA)中打进八强,同时在一场与新加坡的友谊赛中,以十分的差距一举打败新加坡国家代表队。未来她们的目标是,希望能打进大专联赛女子甲组,然后再进一步进军WSBL(台湾职业女篮联赛)。
为了女子篮球队的成立,我特地请来韩国籍教练李亨淑小姐担任总教练。李教练是国内少数拥有奥运级身价的国际教练,十三岁练球,十八岁获选为韩国国家女子篮球队员,一九八四年洛杉矶奥运时,她所参加的代表队获得银牌,个人则获得“助攻后”的殊荣。一九九〇年,她代表韩国角逐亚运夺得金牌,一九九三年获得韩国颁发的国家“百想大奖”荣誉,正式从国家队退休。
退休后的李教练应台湾台元女子篮球队邀请,开启个人参与职业篮球赛的第二个生涯,成为台元第一位“外籍佣兵”,为台元效力长达十二年,也替台湾地区女篮注入犀利的韩式球风。自从应聘担任普中女篮总教练之后,她除了注重球员篮球基本功的训练外,更安排球员通过打坐、诵经来修养身心,长养队员的信心、智慧与定力。她自己则在佛光山皈依三宝,继而入道当师姑。如今才成立短短几年的普中女篮,能够迭创佳绩,应该归功于李教练的领导有方。
过去很多人知道我喜欢体育运动,因为爱好运动的声名在外,因此二〇〇八年北京举办第二十九届奥运会时,“中华队”以“中华台北”名义组队前往,承蒙体委会邀约,请我担任“总顾问”,因此得以有因缘参与盛会。
在比赛前一天,我便专程到奥运村为“中华台北队”的选手打气。当时正值选手出外练习,只有少数人留在选手村。他们见我到达,都很意外,随即很热情地招待我。记得当中有一位个子不高的女选手,欢喜地走上前和我握手,我也为她祝福,结果第二天开赛她就获得一块铜牌,为此还特地打电话向我报捷,我也分享了她的荣耀。
开幕典礼当天,感谢北京的老副市长张百发先生,特地陪同我一起入席。在贵宾席上,我看到来自世界各国的精英选手列队入席,现场不但有数十个国家的总统莅临,并有十万群众共同观看。这一刻,我由衷地感动,感受到体育运动迷人的力量,真是魅力无穷。由此也不禁想到,一个国家不一定要在战场上跟人厮杀得你死我活,国家的强弱,其实在运动场上一眼就可以见分晓。
常有人问:人生“如什么”?有人说“人生如梦”,也有人说“人生如戏”,或说“人生如露”,乃至说人生如“苦聚”、如“过客”、如“浮云”等!甚至有人用“打球”来比喻人生。
人,从小读书求学,奋斗创业,直到成家当了父母。这时年轻的父母在小儿小女心目中就如“篮球”,大家拼命要抢爸爸、抢妈妈,就像篮球比赛时,两队球员莫不纷纷争着抢球,大家都说“my ball”,那是我的球!
然而随着父母渐老,儿女开始为了孝养父母的责任而推卸,二哥说应该是大哥的责任,大哥说应该由小弟奉养,小弟说应该平均分担。于是父母就在儿女的安排下,这里住一个月,那边停两个月,就像“排球”一样,被儿女们推过来,又推过去。
一直到了父母老病的时候,可怜的父母就像一个“足球”,儿女们忙着事业,忙着赚钱,觉得年老的父母实在是一个拖累,恨不得一脚把球踢得远远的。
其实,父母也不一定是排球或足球,只要父母自己本身有道德,有学问,有储蓄,那么就像“铅球”一样,任你要推也推不远,甚至儿女还会把你当“橄榄球”一样,紧紧地抱着,不肯放松呢!
人生如什么?事实上人生不但可以活得像橄榄球,尤其如果我们能把自己的人生活得“如佛菩萨”一样,自然万人都会崇拜你;如果把自己变得“如魔鬼”,当然众人就会遗弃你!所以,我们可以把自己的人生规划成“如地”,普载万物;“如天”,覆盖大众;“如福田”,给人耕种;“如智库”,给人取用不尽。甚至只要我们能“如春风”,“如冬阳”,就能永远被人需要,被人拥抱,又何至于让自己的人生只能如“球”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