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纸上,最后一笔落下。一个孤独的掌灯人背影,和一盏在黎明前即将熄灭的灯,被永远地定格了下来。顾渊放下炭笔,将这幅画稿夹进了画册里。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升起,巷子里也渐渐有了人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半。屏幕上,除了几个垃圾短信的推送,一片安静。点开微信,对话框停留在昨晚他给秦筝发的那条消息上。【渊】:明天来店里吃早餐,有新品,金沙玉米粥,甜的。消息的下面,没有回复。顾渊的眉头,微微一皱。以他对秦筝的了解,这个女人虽然工作起来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有的。就算再忙,看到消息,至少也会回个“收到”或者“没空”。像这样已读不回,石沉大海,还是头一次。一种类似于画错了一笔,导致整幅画都脱离了掌控的不祥预感,悄然涌上心头。他点开秦筝的朋友圈,依旧是那条定位。江城美术馆。他没有再发消息去催。只是转身回到柜台,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通讯器。然后,点开了屏幕上的破晓app。地图上,代表着江城大部分区域的颜色,依旧是代表着“低风险”的蓝色。只有城西那片禁区,还是一片刺眼的血红。而代表着江城美术馆的那个坐标点,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个不断闪烁的黄色感叹号所覆盖。“果然出事了。”顾渊关掉app,眼神变得有些凝重。“叮铃——”他正思考着,门口的风铃响了。是苏文买菜回来了。“老板,我回来啦!”苏文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他今天看起来精神头十足。一手提着装满了新鲜蔬菜的菜篮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老板您看!”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东西往店里搬。“今天李叔家的鱼特别新鲜,我寻思着中午可以给小玖和煤球加个餐!”他的脸上,洋溢着完成了采购任务的成就感。“老板?”但当他看到顾渊那略显凝重的脸色时,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滞。“您…怎么了?”“是我今天的菜买得不对吗?”他有些忐忑地问道。“没事。”顾渊摇了摇头,伸手打开了抽屉,将通讯器放了回去。“外面…有什么新闻吗?”他看似随意地问道。“新闻?”苏文闻言,正在擦拭的手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诧色。“老板,您怎么知道的?”他不敢多想,快步走到顾渊身边,压低了声音,汇报道:“确实…出事了!”“今天我去买菜,整个菜市场都在传,说是市中心那个美术馆,被封了!”“有买菜的人说,今天早上,美术馆那边突然就起了好大的雾,灰色的,跟上次那场雪一样!”“有几个早上起来晨练的老大爷,也在那附近失踪了…”这番话,印证了顾渊心里的猜测。那幅画…出事了。而且,秦筝很可能就在里面。“封了?”“是啊。”苏文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菜市场的刘叔说,他孙子的小学就在那附近,他今早送孙子去上学,看见第九局的人把整个美术馆都给围起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老板,”他看着顾渊,欲言又止道:“您说…这事儿,会不会跟咱们有关系?”他想起了前两天那个来吃饭的美术系学姐,和那幅被老板开过光的画。顾渊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后厨,看了一眼那面已经被小玖的涂鸦占满的墙壁。墙的正中央,那幅充满了守护之意的《守护》画作,此刻正散发着一股微弱,但却异常坚定的意志。画中那个背对着深渊的男人身影,仿佛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而在它的旁边,那幅《万家灯火》,也同样散发着温暖的光。“原来如此…”顾渊看着这两幅由自己亲手画下,承载着执念和守护的画作,心里了然。这些画,不仅仅是画。它们就像一个个小小的信号基站,与他这家店的烟火气场,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只要画还在,这份联系就不断。而他,也能通过这份联系,模糊地感知到画作周围的状态。他能感觉到,沈月那幅《灯火》里的光,正在被一片更深沉,更混乱的黑暗,疯狂地侵蚀着。那盏由他亲手点亮的灯,随时都可能会熄灭。而一旦灯灭了…那被暂时封印在画里的归墟恶意,就会彻底挣脱束去,将整个美术馆,都变成它的画纸。到时候,别说是秦筝了,恐怕整个美术馆周边,都将沦为人间炼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的画怎么能烂尾?”顾渊的手指,在画作上轻轻摩挲。按理说,他只是个厨子,第九局的事,轮不到他来插手。那幅画,他已经尽力了。画中那盏灯的烟火气,足以庇护沈月那个普通人平安无事。但那幅画,是他亲手改的。那盏灯,也是他亲手点的。毁掉他的作品,挑衅他的规矩。这是他作为一个老板和创作者,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更何况,秦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现在八成也傻乎乎地冲在最前面。她在守护她的城,而自己,也在守护自己的店。本质上,是一样的。“唉,一个开店的,一个抓贼的…”顾渊自嘲地摇了摇头,“怎么都:()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