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核心展区的通道。顾渊牵着小玖的手,步履平稳地向前走去。在那红布覆盖的展柜周围,站着四个身穿特制防护服的第九局精锐。他们没有携带枪械,而是每人手里都握着一面八卦铜镜,镜面正对着那个被红布遮盖的物体,神情紧张得像是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频率。“就是那东西。”吴金石停在警戒线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即便是他这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靠近这里也觉得心慌气短。“这里面,是本次大展最危险,也是价值最高的收容物之一。”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忌惮。“代号:跪像。”顾渊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展柜上。红布很厚,是不透光的绒布,上面还用金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但在他的视野中,那些符文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变得黯淡,就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而在那红布之下,并没有散发出那种张牙舞爪的恶意。相反,那里很安静。安静得就像是一块真正的石头。只有一种感觉异常清晰:【重】。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重量,而是规则层面上的沉重。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在向那个点坍缩,连光线经过那里都会发生微妙的扭曲。“可以掀开吗?”顾渊突然问道。吴金石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向旁边的刘婷。刘婷咬了咬牙,对着那四名守卫点了点头:“打开。”一名守卫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捏住红布的一角,猛地向下一扯。“呼——”红布滑落。展柜里的东西,终于显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尊只有常人一半大小的人形雕塑。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坑坑洼洼,并不光滑。它保持着一个双膝跪地的姿势,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颅深深地垂下,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它的脊背上,还压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大石。乍一看,这就是一尊在忏悔的罪人像。但顾渊的眼神却微微凝起。他在审视。这尊跪像的身上,没有那种常见的厉鬼戾气。它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极致的压抑和忍耐。“这东西是在苏北的一个古战场里挖出来的。”吴金石在一旁小声解说,声音里带着颤抖。“刚出土的时候,方圆十里的牲畜全都跪地不起,甚至连树木都全折了。”“它的规则很诡异。”“凡是直视它的人,都会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重压。”“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哪怕双腿折断,也要跪在它面前。”话音刚落,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守卫突然闷哼一声。“格啦——”他的膝盖发出诡异的“咔咔”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双腿正在一点点弯曲,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咔嚓!”连他手中握着的那面八卦铜镜,镜面都崩出了一道裂纹。那是规则在生效。即便隔着防护服,即便手里拿着铜镜,他依然无法完全抵御那种跪下的指令。“别看它的背。”顾渊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烟火日常的随意,强行打断了那种肃穆的仪式感。那个守卫猛地回神,大口喘息着移开视线,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旁边的同伴迅速上前将他搀稳,对着顾渊的背影,无声地行了个军礼。顾渊并未在意,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跪,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体内的烟火本源在这一刻缓缓流转,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为了支撑。就像是老房子里的那根大梁,任凭风吹雨打,瓦片再重,它也得顶着。“它不是在让人跪。”顾渊看着那尊雕像,轻声说道。“它是在找人帮它扛。”在顾渊的眼中,这尊跪像并非是在忏悔。它背上那块黑色的大石,才是这件收容物的核心。那块石头里,凝聚了无数亡魂临死前的恐惧、绝望和沉重。那是罪业的具象化。而这个跪着的人形,其实是在负重。它不想跪,但它背上的东西太重了,压断了它的脊梁,压碎了它的膝盖。所以它的规则不是审判,而是分担。它希望周围所有的生物都跪下来,帮它分担那份无法承受的重量。“有点意思。”顾渊摩挲着下巴。这东西的材质,很紧实。如果用来做那种需要极强压力才能成型的菜式,比如压制某种极为蓬松的食材,或许会有奇效。但他并没有动那个念头。因为他看到了另一点。在这个跪像那几乎贴到地面的脸庞下,在那阴影的最深处。有一双并没有闭上的眼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双眼睛是刻出来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深的凹槽。但在那凹槽里,却蓄满了一种名为不屈的死寂。它在试图站起来。哪怕是跪着,它的脊柱依然在以一种微妙的幅度向上顶。这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与背上那块罪业之石的角力。“可惜了。”顾渊摇了摇头,“腰断了,就接不回去了。”他没有试图去收容这东西,也没有动用什么手段去镇压。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层特制的防爆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声音清脆,如同后厨案板上的落刀声。“想站起来,光靠蛮力没用。”顾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死物说话。“得先学会把背上的东西卸下来。”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带着暖意的人间烟火气,顺着指尖渗入了玻璃内部。那股气息并没有去攻击跪像,也没有去触碰那块石头。而是像一阵风,轻轻拂过了跪像那紧绷到极致的脊背。那是醒肉的手法。是在烹饪前,给紧绷的食材做最后一次放松。“嗡——”展柜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那个散发着恐怖压力的跪像,在那一瞬间,似乎微微松垮了一点点。那种令人窒息的跪下规则,也随之淡化了许多。它并没有站起来。但那种仿佛要拉着全世界一起下跪的怨气,消散了不少。它就像是累极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稍微偷了个懒。周围的守卫们只觉得身上一轻,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瞬间消失。吴金石张大了嘴巴,看着顾渊的背影,眼中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他搞了一辈子玄学研究,还没见过谁能靠两句话,就把这么凶的物件给说“松”了的。“走吧。”顾渊收回手,没有再多看一眼。这东西虽然特别,但他不想带回去。太重了,放在店里容易把地砖压坏。而且这种负能量太重的东西,也不适合放在吃饭的地方。会影响食欲。小玖一直乖乖地牵着顾渊的手,直到走远了,才小声地说道:“老板,那个石头人…在哭。”“哭?”顾渊低下头。“嗯。”小玖点了点头,认真地比划着:“它在哭它站不起来,它说膝盖疼。”顾渊沉默了片刻,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是它选的路。”“既然背上了,就得受着。”“我们能做的,也就是给它送杯水,让它喘口气。”有些人跪着是为了生,有些人跪着是为了死。而有的东西跪着,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经站过。之后的半小时里,一行人又陆续参观了几件被列为绝密的凶物。吴金石和刘婷全程紧绷着神经,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惊动了笼子里的东西。反观顾渊,却像是带着孩子在逛普通的博物馆。他偶尔驻足,隔着玻璃打量一眼里面的收容物,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橱窗里的模特。既然没有上眼的食材,他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他牵着小玖,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沿着原路返回,很快便穿过了那道沉重的隔离门。走出核心展区,外面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许多。顾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回酒店吧。”他对一直跟在身后的刘婷说道,“我饿了。”刘婷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的,车已经在外面备好了。”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似乎只要有他在。哪怕这展厅里关着再多的厉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