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专列在铁轨上疾驰,窗外的景物拉成模糊的灰线。车厢内极静,只有车轮摩擦铁轨时发出的单调轻响。这节特制车厢没有其他乘客。前后两端的感应门紧闭,几名第九局的外勤队员如标枪般站立在门后。他们的视线始终避开第三节车厢的方向。那里放着几只沉重的铅钛合金箱,箱体表面绘有密集的银色符文。即便隔着防爆门,那种阴冷的规则气息依旧顺着地板缝隙渗透过来,让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队员感到一阵阵胸闷。顾渊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姿态放松。面前的小桌板上摆着一杯温水,水面平稳,没有一丝涟漪。小玖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桂花糕,正靠在顾渊的手臂上打瞌睡。车厢里暖意融融,小家伙睡得毫无防备。顾渊伸手替她将睡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藏在发丝深处的那枚安魂铃随之微微一颤,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叮当”声。这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安宁,将从后车厢溢出的几缕灰雾,悄无声息地逼退了回去,刘婷坐在对面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的目光在顾渊和小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向那扇通往货运车厢的金属门。作为这次押运任务的负责人,她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顾先生。”刘婷斟酌了一下用词,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预计还有半小时抵达江城。”“江城分局的秦局长已经安排了车队在站台接应,会直接把…行李,送到您的店门口。”“嗯。”顾渊微微颔首,视线从窗外收回。“麻烦了。”“应该的。”刘婷双手放在膝盖上,极轻地咽了口唾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顾先生,那块【阴阳磨】的规则是无差别研磨生魂。”“它在运转时,会产生极强的牵引力。”“虽然您打算用它来…磨豆浆,但启动的瞬间,附近百米内的活人可能都会受到影响。”“您看,是否需要我们在您的餐馆周围,加装一套小型的隔绝力场?”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委婉的建议了。把一台能把人灵魂绞碎的机器放在闹市区的厨房里,这简直是在死神的镰刀上走钢丝。顾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不用。”他放下水杯,语气平淡,“我的厨房,油烟大。”“这种吃生食的家伙,适应不了那里的环境,多呛两次,它就知道该做什么了。”这回答让刘婷一时语塞。但她看着顾渊那张没有丝毫开玩笑意味的脸,最终也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半小时后,列车缓缓减速,驶入江城高铁站的特殊地下站台。站台上已经清空,几辆黑色的重型运输车停在月台边缘。秦筝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夹克服,站在最前面。车门打开,顾渊牵着还在揉眼睛的小玖走了下来。“回来了。”秦筝迎上前,目光在顾渊身上扫过,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看向后面那几个正被外勤队员小心翼翼推出来的金属箱。“这些就是你要的…厨具?”“对。”顾渊指了指最大的那个箱子,“那个是磨盘,小心点,别磕着边角。”秦筝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她已经提前看过了这些东西的移交清单。当时看到那份清单时,她差点以为省城那边发错了文件。“装车。”她没有多问,转身对着手下下令。几名队员如临大敌,动用了小型的液压叉车,才将那几个沉重的箱子稳稳送进运输车厢。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机械运作的低沉声响。“走吧,我送你回巷子。”秦筝拉开一辆越野车的车门。顾渊没有拒绝,带着小玖坐进了后排。车队驶出高铁站,沿着江城的街道向老城区开去。冬末的江城透着一股萧瑟,但街道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最近还算安稳。”秦筝看着窗外,像是在汇报工作,又像是在闲聊。“城东那边的红光散了之后,那些不安分的东西似乎都蛰伏了起来。”“第一局的那个巡夜人,昨晚已经撤走了。”“走了?”顾渊随口应了一句。“嗯,走得挺干脆。”秦筝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处理这些神仙打架后的疲惫,“他说那口青铜棺材太重,压塌了某种平衡,背钟人被他盯着,连夜扛着棺材回归墟填坑去了。”她从后视镜里看了顾渊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了,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什么?”“他说:你动了不该动的筹码,深渊底下的那个【天秤】…已经向你这边倾斜了。”“他还说,拿了不属于人间的找零,当心收账的找上门。”顾渊闻言,目光微垂,手指在兜里摸着那枚印着夜与昼的特制银币。【天秤】。第九局档案里那个唯一已知情报只有“衡”字的绝密存在。“天秤倾斜了吗…”他轻笑了一声。“在我这后厨里,一斤肉是一斤肉,二两盐是二两盐。”“缺斤少两,那叫砸招牌。”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笃定。“这世上的天秤准不准,怎么偏,我管不着。”“但只要进了我的门,”“一两一钱,都得用我顾记的这把秤来称。”:()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