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雪交加。二环内,一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巷尽头,矗立着一栋通体漆黑的大楼。这栋建筑没有窗户,外墙由一种类似于黑曜石的特殊材质整体浇筑而成。风雪落在墙面上,没有堆积融化。而是被一种无形的规则直接剥离了存在的状态,化作一缕缕白色的微尘无声散去。这里,是所有灵异复苏源头的最高镇压地。无论是第九局还是民间势力,都只敢用“第一局”来代指这个地方。但在国家sss级的绝密档案库里,它有着一个更加冷酷的全名:【国家最高异常规则肃清总署】。大楼的地下第九层。最高规格的战略会议室。这里没有第九局那种各种指示灯疯狂闪烁的嘈杂,也没有技术员来回奔走的忙碌。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冷硬与肃杀。一张长达十米的纯黑色金属长桌摆在正中央。桌旁,坐着十二个人。十二个人,统一穿着深暗红色的风衣。这并非普通的衣物,面料极度厚重,表面隐隐交织着银灰色的几何线条。那些线条也并非装饰,而是用某种特殊金属拉丝后,按照镇压规则缝制上去的枷锁。穿上这身衣服,就像是背上了一座牢笼。它用来隔绝外界的灵异探知,也用来锁死穿着者体内随时可能复苏的恐怖源头。会议室里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长桌尽头,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段无声的监控录像。画面略显模糊,带着严重的规则干扰雪花。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出,那是在一个封闭的地下金属空间里。一个身披破烂长袍、怀抱漆黑木匣的佝偻身影,正僵硬地站立着。【代号:负匣人】。【归墟原生厉鬼,s级】。画面中,一个穿着普通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走进了那片绝对的死亡半径。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备姿态。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在那个漆黑的木匣上,缓慢而平稳地写下了两个字。随后,足以引发一城灾厄的s级厉鬼,就像是拔掉电源的机器,停止了所有动作。连同地上蔓延的黑色死水,也尽数缩回体内。画面定格在这一幕。会议室里,依然没有人说话。没有倒吸凉气的惊呼,也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坐在长桌左侧第一位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副没有任何度数的平光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眼白占据了大半。“分析组的结论出来了。”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沉稳。“录像经过了逐帧解析,没有检测到任何已知体系的灵异波动。”“没有借用规则对抗,没有使用灵异物品。”他翻开面前的一份黑色封皮文件,语气没有起伏:“初步判定,目标人物在木匣上留下的字迹,具有极高优先级的判定权重。”“他直接将那只s级厉鬼的杀人规律,嫁接到了自己的概念里。”“这不属于镇压,也不属于收容。”中年男人合上文件。“这属于…强行定义。”此言一出,空气中的压迫感似乎更重了。强行定义。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归墟里的鬼,是规则的化身,只遵循着杀戮与同化的死板逻辑。第九局的理念,是利用灵异和科技结合,去寻找规则的漏洞,从而收容、控制。那是一种走钢丝般的平衡。但在第一局看来,那种做法过于软弱,且隐患极大。第一局的手段,从来只有一种。用绝对的暴力和更高位的规则,进行无差别的抹除和封印。只要是染了归墟气息的东西,就不该存在于现实维度。可录像里那个年轻人的做法,完全跳出了这两套体系。他没有消灭那只鬼,也没有封印它。他只是像对待一个送货的快递,在单子上签了个字,然后把东西留下了。“这已经逾越了人类该掌握的力量边界。”长桌右侧,一名留着短发、神情冷厉的女人淡淡出声。“这种不可控的规则源头,如果发生暴走,危害甚至高于既定的灾厄。”女人看着主位,提议道:“我建议,立刻派遣甲字级收容编队前往江城,接管那个餐馆,将目标人物带回总部进行深度剥离与筛查。”“附议。”“不可控的变数,确实比既定的s级灾厄更危险。”“放任其游离于总署视线之外,是失职。”几名穿着暗红风衣的主管接连表态。他们的考量只有冰冷的利益得失和风险管控,不存在任何私情。“夜。”坐在长桌主位上的人,终于发话了。那是一个头发完全灰白的老人。他没有穿那身厚重的暗红风衣,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盘扣对襟衫。,!但他坐在那里,就仿佛压住了一整条归墟的裂缝。他叫徐妄。第一局的总负责人。老人的目光没有看向屏幕,而是看向了长桌末端。那里,坐着那个曾在江城城西山顶上,一人镇压背钟人的黑衣青年。巡夜人。哪怕他拥有着在外界足以横着走的实力。但在第一局的最高会议室里,他也只能坐在末位。甚至连他那只形影不离的黑色巨犬,都不被允许带进这栋大楼。“你在江城,见过他。”徐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压迫感,“说说你的评估。”巡夜人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没有面对那些凶鬼时的傲慢。他直视着老人的眼睛,语速平缓。“评估结果已经写在报告里了。”“他是个厨子,守着一家店。”“他的规则,只对他认定的‘客人’生效。”巡夜人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我去过他那里,吃过一盘豆腐。”“很辣,也很稳。”“他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那个姓陆的体内快要暴走的规则,硬生生按回及格线以下。”“他不是变数。”巡夜人的眼神,难得闪过一丝凝重。“他是一把锁。”“一把能把那些不安分的东西,锁在他规则里的锁。”“这只是你的主观判断,”短发女人眉头紧锁,出声反驳:“第一局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受我们控制的人身上,放任一个能干涉s级规则的未知存在,隐患太大。”“如果接管不可行,那至少要进行干预。”“干预?”巡夜人侧过头,看向那个女人,眼底透出一丝讥讽的冷笑。“你可以去试试。”“别忘了,江主、烛阴、画鬼,这三样东西加起来,足够让大半个江南省变成死域。”“而它们现在…都在那家店的菜单之上。”会议室再度陷入死寂。徐妄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笃,笃。”敲击声让所有人都端正了坐姿。“江城的情况,交给第九局去处理。”老人的声音古井无波,直接定下了基调。“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京郊锁龙井下的那道口子。”“至于那个顾渊…”徐妄的目光落在那张定格的监控画面上,眼神深不见底。“列为【特级观测目标】,建立独立档案。”“不主动接触,不提供资源,不干涉其行为,不作敌对判定。”“只要他没有踏出江省,没有打破现有的界限。”“第一局,暂时当他不存在。”:()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